所有人都来不及感慨,一行人在狭窄的地道里通行,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血腥味,气氛低沉得简直快要滴出水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王旺水没缓过神来,就见那群穿着官服的官兵带着满身的血腥气朝着自己走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嗓子眼发紧:不好,难道其他人都被杀了?
王旺水在心里猜想,下一秒,浓郁的血腥味强势侵入他的鼻腔,进一步坐实了他的猜想。
王旺水心中警铃大作。
见几人就要来到跟前,他来不及叫醒躺在地上昏迷的谢二壮,就捂着受伤的腹部,一个劲儿求情道:“大……大人,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才顶撞了大人。还望大人看在小人是初犯的份上,放过小人这一回吧!”
“只要大人放过小人这一回,来世我就是给大人当牛做马,也一定要还了大人您这份恩情啊!”
袁哑巴步步逼近,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一个,养虎为患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放虎归山,给自己找的只有麻烦。
旋即,他的眼神一厉,刚嗜完血的佩刀被猛地一握,一股寒意顺着王旺水的脊背爬升,他的冷汗直冒,汗毛倒竖起来。
王旺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个劲跪在地上猛磕头。
可他磕了半晌,磕得头都破了,却依旧没能被放过一马,反倒是那群官兵步步逼近,眼瞅着人就要到跟前,王旺水眼一闭,心一横,顶着压力开口道:“大人,小人和谢二壮是花田县上谢家打铁铺子里的铁匠!若是大人能放过我们一马,我们愿意为大人效劳!还望大人看在我们兄弟俩没有生事的份上,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吧!还望大人开恩,还望大人开恩呐!”
袁哑巴逼近的步伐有些迟疑了。
他想到被灾民围堵的清水县,县内确实缺少铁匠,若是能把这两个人收入麾下,清水县的兵器锻造速度怕是会快上一截,对清水县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县令也在的话……袁哑巴沉思片刻,若是县令也在,应该也会留下这两人。
宋兵眼珠子滴溜转:“老大,咱县里可正缺着铁匠啊!要是把这两人带回去,说不定县令还能高看咱兄弟几个一眼,不说加官进爵,总归也会多点赏赐不是?”
剩下的几个官兵也是这样想的,纷纷劝说留下这两人。
“老大,宋兵说的对啊,县令瞌睡了咱给送枕头,那他指定会记着咱哥几个的好,对我们总归是没坏处的。”
袁哑巴神色开始动容,心里却仍有后顾之忧:“你说你们是从花田县过来的?那方才那些生事的人也是从花田县过来的?”
王旺水虚弱地点点头:“是……是的大人,刚才那群人是我和二壮的同乡,我们都是从花田县逃荒过来的。”
说罢,像是猜出了袁哑巴的担忧,他又补充道:“大人尽可放心,我和二壮从小没有父母,是孤儿,在镇上的打铁铺做了十年学徒,这才开了个小小的打铁铺子谋生。”
说着说着,王旺水的嘴抿了抿,脸色有些泛白,嗓子眼也有些发涩:“我们还没存上老婆本,就被灾荒逼得当了难民,和那群生事的人顶多算是相识,没有多深的联系,大人要是担心我们生有二心,尽可消了这个顾虑。”
袁哑巴稍稍放缓语调:“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王旺水虚弱地点头:“真的。”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留他们一命,袁哑巴思索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杨春喜几人对他的决定没有半点异议,王旺水见状,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几人急匆匆朝着地道深处而去,他慌忙强撑住即将晕倒的身子,走到昏迷不醒的谢二壮身旁狠狠掐了他一把。
“嘶呼——”谢二壮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胳膊上传来,张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王旺水惨白的脸,还没等问清楚情况,就被他催魂似的催着起来。
等谢二壮站起来,看清楚周遭惨烈的情形后,瞬间大惊失色,险些尖叫出声。
谢二壮被王旺水用手指封住了嘴,三言两语讲清楚缘由后,搀扶着王旺水,深一步浅一步地跟在袁哑巴几人身后,朝着地道最深处而去。
这一路走得十分安静,没了挡路的人,袁哑巴带着杨春喜几人很快走到了地道最深处。
瞧着出去的门就在不远处,袁哑巴和宋兵几人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雀跃。
他们脚步轻快地朝着出口方向而去,这些时日身上的疲惫也在看见出口的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被张怀义派守在王家老宅出口处的官兵听见地道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大喜过望。
派人通报县令的同时,又叫来好几个人一道守在出口处,众人心底止不住地高兴。
袁哑巴和宋兵几人出去这么些天,总算要回来了!
县令这些日子为了清水县的生计,愁得愁眉不展、夜不能寐,现如今总算看到了希望。
守在出口处的官兵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期盼地盯着炉灶口,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听着动静越来越近,他们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就在心即将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咚咚咚——”
敲击木板的声音瞬间响彻在王家老宅的厨房内。
守在出口处的官兵们手忙脚乱地把盖在炉灶上的锅盖取下,心里有些发虚。
他们希望从地道里出来的是袁哑巴几人,可若不是呢?
他们希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默默攥紧身侧的佩刀,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道里不断浮现的人影。
在看清来人确实是袁哑巴几人后,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袁哑巴,你们总算回来了!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等得有多心急!怎么样?县令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还没等袁哑巴出地道,就被一箩筐的问题砸得有些头晕。他愣怔地看了周遭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总算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