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地道内回荡着男人的求饶声,空气十分压抑。
袁哑巴的刀抵在男人的脖子上,厉声问道:“快说,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地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内全是戾气,这戾气落在难民们的耳朵里,就如同刀子在身体里翻搅。
他们后怕地吞咽了口口水,被饿得麻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害怕。
待视线触及到地上殷红色的血迹后,灾民们脸上的后怕更重了,心也跟着发颤,这群官兵就是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要是说了,会不会被灭口?
几乎在袁哑巴问话的下一刻,灾民们的眼里就划过了一丝暗光,他们纷纷抿紧唇,脸上很是为难。
“我……我……”率先出声的是被袁哑巴用刀抵住脖子的谢二壮。
瞧着脖子上的刀越来越近,隐隐的,还传来一阵刺痛,谢二壮不想开口也不得不开口。
这群人看着不是善茬,若是不开口,怕是他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谢二壮白着脸开口,可视线在触及到脖子边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后,支支吾吾半天竟也没说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袁哑巴的耐心都快被耗尽了。
就在他脸上的黑沉已经蔓延到脖子根的时候,谢二壮总算是开了口,袁哑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制住不断起伏的胸膛,咬牙切齿地催促道:“说!”
谢二壮被吼得身子颤了颤,巍巍开口道:“我说我说,这地窖是数天前我无意间发现的,先前为了掩人耳目,我就和几个熟识的人搬了块石头挡在了地窖门口,想着若是清水县门口发生了暴动,我们就躲到地窖里,好歹能留下一条小命苟活在世上。”
“可前些日子我过来一看,挡在地窖门口的那块石头不知道咋的没了影,就连地窖口都有人进出过的痕迹,我怕有人发现了这个宝地,就带着人进来搜罗,可还没进来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一阵打斗的声音,我们哥几个怕倒霉,不敢出去,就一直往地道里面走,想着等外头没动静了再出去。”
“走着走着,我们发现这不是个简单的地窖,竟然是个地道,虽然不知道这地道的尽头在哪,可再糟也不会比外头的情况更糟,索性一咬牙,我们就一直往里走,刚走了半晌,还没休息一会儿,就和各位爷碰上了。”
袁哑巴听罢,皱了皱眉,原来先前他们一行人被石头挡住出不来,竟然是这几人的杰作!
先前他们一行人从清水县走到县外要出去时,地道的门怎么都打不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最后还是所有人合力,才把门打开了,也把门弄坏了。
时间紧迫,没有修门的功夫,临走前他们也只是抱了些干草铺在地道的入口掩人耳目……
一想到先前那股被困在地道里出不去的憋屈劲,袁哑巴心里就冒起一道道火气。
“他娘的就是你小子把门给堵住了?”宋兵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到这,就想到先前几人被困在地道里出不去的狼狈模样,当下就一脚踹了过去。
谢二壮被踹得一个趔趄,重重栽倒在地,痛呼一声。
腿脚如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在谢二壮的身上,旁的灾民看见,脸上除了闪过一丝惋惜外,更多的是麻木。
自打世道乱了以后,这种场景他们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除了刚开始还能让他们惊慌失措外,到现在,看到这幅殴打的血腥场面,他们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不过……
这群官兵的脾气未免也忒大了,这谢二壮都被踹了多少脚了,还不收手,这是要把人往死路里逼吗?
还有王旺水,方才他被划的那刀可不轻,这会儿血还顺着腹部往下流呢,瞅他那脸,白的和死人似的,灾民们叹了口气,只觉得是这两人倒霉,撞了霉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的就是这群人,杨春喜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漠视,这种对生命的漠视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形成的,想必这一路上,这种情形他们已经看到太多太多了。
杨春喜几人在打量灾民的同时,灾民们也在打量着杨春喜一行人,这群人……这群人瞧着衣着整洁,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逃荒的人,倒像是清水县赶集的。
灾民们的眼睛咕噜转了下,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这是群肥羊啊,腹中传来一阵轰鸣声,他们吞咽了口口水,有些心痒痒。
方才他们还满是麻木的脸上也布满了嫉妒,他们嫉妒地盯着杨春喜一行人使劲地看,越看眼底的波动越剧烈,剧烈到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欲望,刻意往前嗅了嗅味道。
隐约可以闻到肉腥味?男人的鼻子微微一动,眼底光亮大盛。
似有些不确定,他又使劲地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肉腥伴随着熏烤的气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内,他的眼底瞬间迸发出贪婪,没错,是肉味!
男人那双贪婪的眼睛顺着官兵身后的杨春喜一行人肆意打量,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肩上,那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这里头指定有肉!
男人反常的动静瞬间吸引来其他灾民,他们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目光渐渐落到蒋有力肩膀上的包袱后,他们的眼神变得贪婪,双双对视了一眼后,打算伺机而动。
彼时的袁哑巴和宋兵几人还不知道自己带来的肉干被灾民盯上了,他们冲着谢二壮反复盘问,深怕漏了一点细节。
这地道可是清水县的生路,若是被传开,清水县就只有死路一条!
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谢二壮身上,自然也忽略了背后那一道道贪婪得像毒蛇一样的视线,就连杨春喜几人也浑然不知危机已至,还在为着地道被发现的事暗自伤神。
倒是周元歧敏锐地察觉到一抹怪异,他皱了皱眉,神情凝重地到处打量了一眼,见灾民还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气。
可那抹异样依旧挥之不散,萦绕在心底,周元岐抿了抿唇,下巴绷得更紧了。
危险,已然悬在众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