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有力挖的那条地道的出口连接着清水县外清水庙旁的一个荒地,若是走大路,约莫要半个时辰就能走到,可袁哑巴几人走了小路,就得多耗费一半的时间。
杨春喜几人对清水县外的状况还不如蒋有力熟悉,且置身在这半人高的荒草内,几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丝毫不敢掉队,紧紧地跟在袁哑巴几人身后不敢多离开半步。
蒋有力此时已经猜出了袁哑巴几人的目的,不过他也没反对,毕竟除了走小路,确实也没有其他路能走。
怪就怪他当初挖地窖的地方太过偏僻,他咋就想起来挖到清水庙旁边的荒地去了?
此时此刻,看着望不到头的荒草,蒋有力的心里都是泪啊。
好在这一路上相安无事,倒是没遇上什么人,路也十分平坦。
见地窖的入口就在眼前,袁哑巴几人久违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在此刻稍稍松了下来。
杨春喜压根就不知道还有地窖能通往清水县内,先前她就想不明白蒋有力是咋进去的清水县,整半天他居然挖了条地道!
咋从前没看出来蒋有力有这本事呢?
杨春喜震惊地望了蒋有力一眼,蒋有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止是杨春喜,就连周宝祥和王绣花也是一样睁大了眼,看着这条望不见尽头的狭小地道,他们简直都不敢置信!
“有力啊,你啥时候还挖出来一条地道了?”周宝祥实在压不住心里的疑惑,上前问了一句。
“叔啊,你家里底子厚,可不懂我们这些底子薄的人的苦啊。自打十年前清水县的县令换了人,这一进城就是几文钱的入门费啊,每每进城我就剜心的疼啊,我也是想省一点入城费,才挖的这个地窖。”
蒋有力解释完,周宝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要是有力把挖地道的劲都用在读书上,也不至于就上个几天学就被先生遣返回家了。
哎~周宝祥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
众人各怀心思,倒是周元歧只惊讶了一秒后,就恢复了过来。
先前他就猜不通蒋有力是如何通过了灾民的包围圈,全须全尾地进入了清水县,可如今看到地窖,之前他想不通的地方,全都连了起来。
怕是蒋有力想用春喜种出来的东西在县令跟前邀功卖赏,却被县令反过来指派到二河村把培育出韭菜和蒜苗的背后之人带回清水县内。
周元歧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怕是清水县内的食物支撑不了多久了吧。
如今本就是灾荒的时节,清水县又被灾民层层包裹,只能消耗存粮,可一天天的只出不进,再多的存粮也会被消耗殆尽。
外面的灾民耗得起,怕是清水县内的那位张县令,早就急得不行了吧,周元歧的眸子闪了闪,暗暗猜道。
进入了地窖,就离清水县更近了一步,袁哑巴和宋兵几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他们一直绷紧的下颌也在闻到地窖内因为潮湿不见天日而产生的霉味后缓缓卸下力道,狭小而潮湿的密闭空间内,空气也变得十分稀薄。
没等杨春喜几人叙旧完,袁哑巴就催促着要走。
“别墨迹了,再坚持坚持就能到清水县了,等到了县里,想怎么说都行。”袁哑巴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定,没见到县令之前,他不能放松警惕,唯恐事情再生变故,袁哑巴只能催促着众人前行。
不过大抵是离家越来越近的缘故,这回他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没了戾气,多了几分急促。
除却他外,宋兵和其余几个官兵的面上也焦急了起来。
“快快快,别墨迹了,赶紧走,耽误了老子的正事,我可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
软绵绵的一句威胁不疼不痒,但是杨春喜几人也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于是在袁哑巴发出第一道命令后,就动起了身。
可走着走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地窖内居然散落着许多新鲜的脚印,难道这是袁哑巴几人来时的脚印?
杨春喜在心里猜想,可越打量越觉得不对,这些脚印轮廓清晰,边缘规整无塌边,就连鞋底纹路都十分完整,明显就是最近才添上的。
蒋有力在见到地上那些陌生的、被踩实了的脚印十分心惊,这分明就不是他们的脚印!有人!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一双眼里全是惊恐。袁哑巴和宋兵也在同时察觉到不对,他们攥紧了手里的配刀,戒备地看向四周。
此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没想到地窖里竟然闯入了其他人,是清水县的人?还是灾民?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可若是后者,众人想都不敢想,纷纷咬紧了牙关,警戒地关注周围的动静。
袁哑巴带着几个官兵开路,杨春喜和周元歧几人紧随其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他们见到了一抹破烂的衣角。
袁哑巴的呼吸沉了沉,手里的刀被握得愈发紧了,他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竟看到了拐角处藏匿着五六个灾民!
袁哑巴眼前一黑,还没开始动手,就被一个瘦弱的灾民发现,他惊呼了一声:“有人!”紧接着一阵窸窣声响起。
“有人?这地窖咱都仔仔细细地搜查过好几遍了,甭说是人了,就连老鼠都没一个,你是饿昏了头吧,竟说胡话。”尖嘴猴腮的男人翻了个身,不以为然地挠了挠肚子。
可转身之际,他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啊啊啊,他尖叫起来:“有人!”
这声尖叫把所有人唤醒,趁着慌乱之际,袁哑巴率先出手提刀刺向了就近的瘦弱男子。
男子大惊失色,一时避之不及,肚子上被划开了老大一个口子,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腹部袭来,他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看着伙伴倒在地上,方才还没睡醒的尖嘴猴腮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求情道:“饶……饶命啊,大……大人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