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低头看着沟底那具趴着的、后背洇开一片深色的身影,月光照在那片深色上,泛着暗沉沉的光。
“老沈!”
齐枫大怒。
藏在暗处打黑枪的那个鬼子正在往山坡背面跑,但跑出去不到五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攥住了后颈,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手脚乱蹬,步枪从手里掉下去,砸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他悬在半空中转过身来,脸因为缺氧涨成紫红色,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齐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五指合拢。
“砰!”的一声响。
那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化作一摊血水。
目睹这一切的其他人,瞬间慌了。
其中有几个鬼子头目瞪大眼睛,用那蹩脚的中文喊道:“是东方的神秘力量!真的存在!八嘎,快跑!”
“快去通知天皇!”
“出现了,出现了!”
齐枫双目一沉,阴狠的看向四处逃窜的鬼子,“你们,都该死!”
话音刚落,齐枫倏地腾空而起,双手高举,顺势往下一拍。
“咻!刺!”
空气在他掌下被压缩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带着沉闷的轰鸣声压向地面。
整片山坡往下沉了一截,沟壑两侧的土壁向内塌陷,碎石和断木被碾成粉末,烟尘从地面上升起来,裹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像一层低矮的、灰褐色的云。
齐枫放下手的时候,烟尘还在翻滚。
他没有去看那片被抹平的区域,转身朝沟底走去。
沈邦国趴在沟底的泥土里,后背洇开的那片深色已经扩散了,从肩胛骨往下漫了巴掌大的一片。
齐枫蹲下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指腹上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气流,像一根细线,随时会断。
齐枫把手伸进袖口,摸了半天。
储物袋里还有几瓶丹药,但都是空的,瓶底连渣都不剩了。
齐枫在灵界来回回溯时间时已经把那大半瓶丹药全磕完了,现在袋子里只剩下一些边角料,几粒碎片,几撮粉末。
他用指甲盖把这些残渣拢到一起,拢成一小撮浅黄色的粉末,在手心里团了团,团成一颗绿豆大的小丸。
捏开沈邦国的嘴,把那颗小丸塞进去。
小丸在舌面上化开的时候,沈邦国的眼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颤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羽毛。
齐枫退后半步,点燃一根烟,蹲在那儿看着他。
沈邦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齐枫蹲在旁边吞云吐雾。
他撑着想坐起来,腰腹处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骨,那个位置的衣服上有一个洞,边缘烧焦了,但洞里的皮肤是完好的,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他把手按上去,触感温热,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只有一层新生的、比周围稍浅一点的皮肤。
“阿焱,你——”
沈邦国的声音有些哑。
他想问,但开口的时候,发现齐枫正在朝自己笑。
沈邦国突然意识到,自从认识了这个叫阿焱的人,发生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
古怪到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沈邦国每次都有同样的疑惑,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该问。
因为一旦问了,或许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齐枫好似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每次发生了这种非常规的事情,都会笑着看他。
但这一次,齐枫已经决定要告诉他了。
“老沈啊,我出趟远门,回来之后就告诉你……”
齐枫的嘴唇动了一下,然而下一个字还没出口,眼前就黑了。
“啪叽”
齐枫整个人毫无征兆的摔在地上。
“阿焱?!”
沈邦国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着齐枫后脑勺,伸手碰了一下齐枫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沈邦国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翻过齐枫让他平躺,颤抖的把手指放在他鼻翼下。
呼吸很均匀,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鼾声。
“……睡着了?”
沈邦国松了口气,捡起齐枫掉落的那半根烟,继续吞云吐雾。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齐枫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他认得这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光。
他来过这里。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剑里面,在灵界的黑水河底,他见过这个空间。
那时候他被一道银白色的光接引进来,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现在那道银白色的光又出现了,比他上次来时更亮,像一盏被人拧大了灯芯的油灯,火光从灯罩里溢出来,把四周的雾气都映成了暖色。
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和他一模一样。
他看着齐枫,嘴角弯了一下,像在说:又见面了。
齐枫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把记忆给我,老子先去灭了那个狗日的岛国。”
“历史是不会、不能,也不可以改变的。”
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看过了很多遍同一出戏的倦意。
“所以你在我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让我晕了?”
齐枫气急。
“不然呢?让你一怒之下灭了他们?将所有的时间线都打乱吗?你可知,如果乱了时间线,将会发生什么?你承担得起代价吗?”
齐枫怔住。
是啊,他说的对。
自己根本无力承受历史变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那现在呢?”齐枫问,“人也见了,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人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将我这一部分的记忆,先还给你。”
“你的记忆?”齐枫越发疑惑,“什么意思?”
另一个齐枫解释道:“当年的你,或者说我们,一共将记忆分成了两部分,总共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你已经经历过了,那就是遇见子虚,会让你的灵力恢复。”
“现在的我,是第二阶段的记忆。”
“擦,整个记忆还分叉?”
齐枫吐槽道。
“嗯?”
那人挑眉。
“哦,那什么,”齐枫问道:“所以,他,不,我早就预料到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当然。”那人说道,“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时间之神呐。”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