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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后墙的杨树荫里,

姜磊正蹲在墙根扒盒饭,铝制饭盒敞着盖,土豆炖牛肉的香气混着热浪飘出来。

他刚夹起一大块牛肉往嘴里送,后腰就结结实实挨了三脚,力道不重却踹得他往前一趔趄,筷子差点戳进鼻子里。

姜磊嗷了一声猛地回头,一见是袁朗抱臂站在身后,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梗着脖子压低声音硬撑:“哥!你干什么啊!别以为你身上有伤我就不敢回击啊!”

嘴上放着狠话,身子却老老实实蹲着没躲,打肯定打不过,骂也骂不赢,也就过过嘴瘾。

袁朗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点冷嘲,脚尖还轻轻碾了碾他的作训鞋鞋尖:

“你还好意思问?我三天没见着许三多人了,你说为什么?”

姜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饭盒往边上挪了挪,打哈哈想蒙混过去:

“那…… 那是他自己接的活啊,侦测和步指那边主动找过来的,三多自己点头应了,我总不能拦着吧。”

“你会不知道他那性子?”

袁朗嗤了一声,语气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

“长这么大就不会说个‘不’字,谁找他帮忙都应。你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顺杆爬得比谁都快,

直接把两个专业的射击补差全甩给他了?

姜磊,你这区队长当得可真有出息,自己带不动兵,逮着一个老实人往死里薅是吧?”

“哪有那么夸张。”

姜磊脸上有点挂不住,挠着后脑勺打圆场,

“就这一阶段,突击补补基础,等实弹考核完就不用他盯了。再说三多那方法确实管用,俩区队进步快得很,能者多劳嘛。”

“能者多劳?”

袁朗又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语气更冷了,

“合着好处你们拿,实绩你们算,活全让他一个人干是吧?

大中午别人午休,他站太阳底下盯定型;晚上别人熄灯睡觉,他熬夜做针对性训练计划。我看你不是能者多劳,你是欺负人老实。”

姜磊被说得臊得慌,嘟囔着辩解:“那我也没让他这么拼啊,他自己较真……”

“废话,他不较真还是许三多吗?”

袁朗斜睨他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一下就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我告诉你,少跟我来这套。下午就给作训科打报告,给他申请个人三等功。帮带兄弟专业、提升全大队射击基础,这实绩摆那儿,别跟我说报不了。”

“三等功哪那么好批啊……” 姜磊皱起眉,“就补个射击训练,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 袁朗笑了,笑得姜磊心里直发毛,

“行啊,那我下午直接去找你们校长聊聊,问问他基层实战化骨干帮带算不算实绩。正好我跟你们校长老熟人,顺便聊聊你这个区队长任职以来的表现?”

“别别别!” 姜磊立马服软,赶紧摆手求饶,

“我报!我下午就写报告行了吧!祖宗你可别去瞎掺和。”

他就怕他哥来横的,真去找校领导,他这个区队长面子里子都得丢干净。

袁朗冷哼一声,算是满意了。

他蹲下身,随手从姜磊饭盒里夹走那块最大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语气含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

“算你识相。我警告你,别可着一个人造。他身子骨再好,也架不住连轴转。真累倒了,我拿你是问。”

姜磊看着自己饭盒里少了的硬菜,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

“知道了知道了,护犊子也没你这么护的…… 合着他是你亲弟弟,我就是捡来的是吧?”

袁朗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也犯不着来找你。”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训练场方向望了一眼,眼底的冷意慢慢散了点,又补了句:

“报告写详细点,别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要是批不下来,我再找你算账。”

姜磊扒了口饭,闷闷地应了声 “知道了哥”。

心里忍不住叹气,他哥,护起犊子来,是真不讲理啊。

五点的营区还沉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跑道两侧的白杨树影影绰绰,草叶上的露水沾湿胶鞋鞋尖,踩上去凉丝丝的。

三列队伍顺着跑道往前跑,脚步声错落却有劲,撞碎了清晨的安静。

最前头的步兵指挥信息工程综合区队跑得最稳。

许三多跑在排头内侧,步伐不大却步频均匀,后背挺得笔直。

身后两百多号人踩着同一个步点,“啪嗒啪嗒” 的脚步声齐得像一个人,没人说话,只有均匀的喘气声。

跑了快三公里,没人掉队,没人乱节奏,哪怕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摆臂的幅度、落脚的轻重都没走样。

中间的步兵指挥专业队伍稍显吃力。

成才跑在队伍外侧,时不时放慢脚步回头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他抹都不抹,扯着嗓子喊:“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都跟上!我不想天天单独陪你们加练,都争点气!”

他始终压着步速,等着后面掉队的新生撵上来。

有个高考进来的学员喘得直捂肚子,脚步慢了半拍,

成才伸手拽了把他胳膊,没骂,只低声说了句 “挺住,还有一圈”,转身又跟着队伍往前跑。

最后头的侦测工程区队最热闹。

甘小宁直接跑在队尾压阵,跑两步就回头吼一嗓子,嗓门大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都跟上!别磨磨蹭蹭的!都是新生,人家综合区队怎么就能全程不减速?你们天天跟仪器密码打交道,腿也跟着生锈了?”

有个戴眼镜的技术兵跑得脸色发白,脚步发飘,

甘小宁上前一步托了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撵,嘴里还不饶人:

“坚持住!这才两公里就不行了?以后下了部队,敌人追过来你还能抱着电台原地等死?”

嘴上凶,手却一直没松,硬生生把人给推回了队伍里。

风卷着晨雾往脸上扑,带着点青草的凉气。

许三多在最前头听着身后错落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嘴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两列队伍正一点点往上赶,步子从散乱慢慢变得齐整。

都是好兵,就是缺练。

慢慢来,总能跟上的。

中午下了定型训练,

许三多刚在食堂打了两份饭,转身就撞见齐桓抱着半尺厚的作训方案风风火火往外冲。

齐桓一把攥住他胳膊,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说有临时任务,实在抽不开身去给袁队送饭,拜托他顺路捎上去。

许三多没多问,接过另一个饭盒拎着就往办公楼走。

他没敲门,

齐桓说过这时候队长肯定在赶方案,直接进就行。

指尖刚拧开门把,一股浓得发呛的烟味裹着油墨气迎面扑过来,跟起了层灰雾似的,熏得他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

办公桌后坐着的人指尖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面前摊着半张卷边的作战地图,笔帽都没来得及扣。

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语气裹着熬夜的烦躁,冷硬得很:“谁啊?不懂敲门的规矩?出去。”

话刚落音他抬了眼,一见是许三多,

袁朗当场僵了半秒。

下一秒他手忙脚乱把烟按进玻璃烟灰缸,起身两步冲到窗边,“哗啦” 一下推开两扇木窗,另一只手对着屋里使劲扇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桌上的文件都吹得哗哗翻页。

许三多迈步进去,反手带上门,走到桌前把两个铝制饭盒 “咚” 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声音不算大,却听得袁朗后背一僵。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安静看着,目光先扫过袁朗眼下乌青的黑眼圈,再落回桌角的烟灰缸里 , 满满当当掐了二十七八个烟蒂,最上面那支还冒着细弱的白烟。

屋里只剩窗外的蝉鸣和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气氛越绷越紧。

袁朗扇完风转过身,脸上带着点难得的心虚,摸了摸鼻尖打圆场:“那个…… 这几天赶演练方案,太忙了,没顾上。”

许三多还是绷着小脸,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就那么定定看着他,看得袁朗心里直发毛。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语气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已经少抽了,真的。”

许三多往前走了两步,垂眸扫了眼烟灰缸里的烟蒂,又抬眼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点:

“我们当初怎么约定的?一边喝着中药,一边这么抽,熬药的功夫都白费了。这…… 也叫很少?”

“那啥,不全是我的。” 袁朗开始找补,眼神飘了飘,说得跟真的似的,“齐桓刚才进来汇报工作,坐这儿抽了好几根。”

许三多抬了抬眉,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觉得我会信吗”,语气异常平静:“真的?”

“许三多,你还怀疑我?” 袁朗立马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语气哀怨得不行,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用?”

许三多沉默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袁朗都快装不下去了,才慢慢开口。

他说得认真:

“首长,你不能这样。这边喝着药调理,那边拼命抽烟糟蹋,药都白吃了。你总觉得自己身子扛得住,什么都不当回事,其实肺阴早亏了,再这么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