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拉过一把凳子，坐在陈翠花旁边，拿起铅笔，在纸上画着子弹的结构图，一笔一划，讲得认真仔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厂房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平静又充满希望。
边境临时补给站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刘建国刚从前沿阵地换防下来，满身硝烟，正蹲在地上啃干硬的压缩饼干，
就看见三个穿 702 团作训服的战士骑着摩托车卷着尘土过来，领头的赵二柱背上背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家伙。
“刘副营长，你的东西。” 赵二柱跳下车，把油布包往他手里一塞。
刘建国愣了愣，擦了擦手上的灰打开，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露了出来，枪身打磨得光滑锃亮，重量比他手里的老 56 轻了快一半，握把的弧度刚好贴合手掌。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懵：“兄弟，这枪怎么回事？送错了吧？我们团没领过新枪啊。”
赵二柱抱着胳膊，一脸 “你懂的” 表情：“陈翠花是你什么人？”
“我媳妇啊！” 刘建国瞬间站直了，语气都急了，“她怎么了？她不是在省城机床厂吗？怎么跟你们扯上关系了？”
“那就对了。” 赵二柱点了点头，一本正经，
“这枪是你媳妇学了五天钳工亲手给你攒的，我奉命送过来。她在我们团挺好的，张排长亲自教的，现在拆子弹比我们连老兵都快。”
刘建国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媳妇来了？！她疯了？这里是前线！多危险啊！她一个女人家跑这来干什么！”
“陈同志很安全，我们团没人敢惹她。” 赵二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好好打仗，别给你媳妇丢脸。她现在可是我们弹药车间的技术骨干，比好多男兵都能干。”
刘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又抬头看着赵二柱，脸上一半是担心一半是骄傲，表情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袁副师长披着军大衣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警卫员小李。
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明明是笑着的，眼神却能把人看透。
“首长好！” 赵二柱和刘建国立刻立正敬礼。
袁副师长抬手还了个礼，目光落在刘建国手里的枪上，伸手示意：“我看看。”
刘建国连忙把枪递过去。
袁副师长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手指熟练地划过枪身，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又举起来瞄了瞄远处的树，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玩枪的老手。
“兵工厂新产的？” 他放下枪，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首长。” 赵二柱挺直腰板回答。
“产量怎么样？”
“报告首长，比较低。” 赵二柱老实回答，心里却在嘀咕，这哪是兵工厂产的，全是张排长带着几个人手搓的，产量能高才怪。
“你们团全换装了？” 袁副师长又问，眼神扫过赵二柱身上挂着的同款突击步枪和腰间别着的手枪。
“已经完成换装了首长。”
袁副师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赵二柱刚要转身跨上摩托车，就听见袁副师长又开口了：“等等。”
“首长？” 赵二柱回头。
袁副师长的目光落在他胯下的山地越野摩托车上，轮胎纹路很深，车架加固过，车把上还装了个简易的枪架，明显是改装过的，比部队列装的老摩托车结实太多。
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这摩托车，也是你们团兵工厂产的？”
赵二柱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懵，不知道首长怎么突然对摩托车感兴趣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首长。”
“嗯。” 袁副师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神秘的笑容，“行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
赵二柱带着两个战士，拧动油门，三辆摩托车轰鸣着卷起尘土，一溜烟跑远了。
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袁副师长才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小李抬了抬下巴：“小李。”
“到！” 小李立刻上前一步。
袁副师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 702 团的方向，笑容更深了些，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找人去打探一下，这个‘兵工厂’到底有多少人，每月能产多少枪多少子弹，还有…… 那种摩托车，能造多少。”
小李有点为难：“首长，曾团长把那边看得跟铁桶似的，之前师部派人去看过，连厂房门都没进去。”
“我知道。” 袁副师长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
“看不住的。让你去你就去，别声张，我倒要看看，老曾藏了个什么宝贝疙瘩。”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李立刻敬礼，转身快步走了。
袁副师长重新拿起那把突击步枪，又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曾啊老曾，藏得够深的，居然偷偷搞出这么多好东西，这次说什么也得薅一把羊毛过来。
赵二柱骑着摩托车冲进厂房院子，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直奔铁路的帐篷，脸上带着点闯了祸的忐忑。
铁路正趴在折叠桌上看张胜寒画的半自动子弹生产线图纸，手里拿着铅笔在标注零件公差，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笔尖还在纸上划着：
“什么事？子弹壳凑够了？”
“不是子弹的事！” 赵二柱喘着粗气，挠了挠后脑勺，
“我刚把陈翠花给她男人做的那把突击步枪送过去了，刘副营长看见枪差点哭了，说回头一定好好打仗，绝不给媳妇丢脸。”
铁路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一脸茫然：“谁让你去送枪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是排长安排的啊。” 赵二柱老实回答，“陈翠花昨天把枪攒出来，说想给她男人个惊喜，排长点了头，让我跑一趟隔壁团补给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