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斯抬起手,声音才勉强压下去。
参战的众人一致认为,面对艾尔芬军的诡计,是狂风舰队太过耿直地以常规战术应对,自然被暗算得很惨。
但也有人持不同观点。
“大人,我认为那位艾尔芬的护国公似乎对我们的舰队作风非常了解,他恐怕是早有准备。”
战列舰“法斯嘉亲王”号的舰长皱着眉头表示。
“什么了解?狂风军团纵横几十年,哪里是他能懂的?”
“那家伙虽然实力强,但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下首另一位舰长当场反对,“是他运气好,一堆歪招刚好撞在我们身上。”
“就是啊!他是靠蛮力和怪招赢得了一些场面而已,不要灭自己威风!”
另一位莱曼女王级的舰长站了起来,手指戳在地图中央。
“从舰船总数和火力上来看,还是我们占优。”
“军团长,我建议下一次作战四艘战列舰主动出击,以新月阵型压住他们那两艘。其余舰船拉成三层,采用立体覆盖弹幕战术。”
“艾尔芬那些高速护卫舰护盾薄得可怜,完全是依靠速度优势来躲避射角。只要弹幕一铺开,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他抬眼看了看众人。
“诸位,我们都看到了,那位银鸢护国公虽然实力强横,但他也不可能守得住所有的战舰。”
厅里响起一片附和。
这确实是最像帝国打法的方案。管你奇招怪招,帝国自会用更强的火力、更强的装甲碾压过去。
新的海战方案得到了包括科恩斯公爵在内所有人的一致认可,但巴恩伯爵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天空必将属于狂风军团,但地面怎么办?”
“黑甲卫队的破阵能力我们都见识了,谁有办法?”
厅里一静。
“就算我们全歼了艾尔芬人的舰队,可如果他们像强攻涌泉关那样直接强袭罗文堡呢?”
“我们总不能轰炸自己的城市吧!”
巴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城标上。
“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守不住啊。”
巴恩说到了点上,厅内一片窃窃私语。
不过,科恩斯公爵似乎成竹在胸,抬手示意肃静。
“不用担心。拉尔,送信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出发了,军团长。”狮鹫骑士团团长拉尔立刻表示。
科恩斯公爵点了点头。
“巴恩伯爵,不必惊慌,我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虽然帕瓦军团跟我们谈不上融洽。但抢功这种事,哼,老帕瓦想必是不会放过的。”
“狮鹫骑士已经派出去了,最多半天就能抵达他们的大营。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两天,就能到罗文堡外郊。”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东北包到艾尔芬军的侧后。
“帕瓦的强项是地面部队,那些超重骑兵的扫荡能力毋庸置疑。罪兵团虽然令人恶心,但不得不承认是一支疯狂的力量,说不定能产生奇效。”
“我们只需要依托城墙顶住正面一小会,让他们从东北侧翼插上来,夹击黑甲的地面部队。”
“天空,交给我们。”
“只要艾尔芬人两边首尾不接,互相无法形成支援,必败无疑。”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终于重新焕发出光彩,仿佛那场酣畅大胜就在眼前。
“好了,各自整备,让罗文堡的城主配合我军的补给。”
“散了吧。”
众人敬礼后,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很快散尽。
科恩斯在长桌前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
窗外是罗文堡的夜。城头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选这里是有道理的。作为帝国南境通往中部平原的最后门户,罗文堡城墙厚重,补给充足,地势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这里和涌泉关那种孤关不可同日而语,见识过黑甲军强悍的战斗力后,更不会有侥幸心理。
科恩斯公爵想不到失败的可能。
虽然不情愿,但科恩斯公爵不得不承认那位诺兰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原本极光军团之前就提出过想跟狂风军团联合作战,但科恩斯公爵想独吞战果,因此选择提前出击。
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铁拳军团的特里奇斯家族刚刚在军事领域失势,是近五十年来帝国几大家族势力重新洗牌的最大机遇。
他作为艾尔帕斯家的家主,自然想趁这个空当,把自家推到所有大公的前头去。
他之前还挺感谢那个名叫诺兰的小家伙给他送了这样一份大礼。
不过沸海一役后,若是再不想点办法,恐怕自己也要成了大礼的一部分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将对方拿下。
虽然他的家族和极光军团背后的家族关系更好,但等他们抵达至少还要六天以上。
太迟了。
帕瓦家族虽然令人厌恶,也只能让他们分一点功劳了。
……
接下来的两天,罗文堡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郡级守军被一队一队调进城。粮车、箭车、火油罐连夜往城头上搬。
连城外的空地也被重新量过一遍。拒马、暗沟、掩体、弩台,罗文堡唯一可以作为攻城路线的正面被武装成了钢铁刺猬。
一层,又一层。
任何军队妄图进攻这里,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城里的铁匠铺火炉昼夜不熄。各种战备一筐一筐往前送,运送物资的民夫都在街上排成了长队。
就连冒险者公会中所有b级以上的佣兵团都依照战时法令被强制征召,暂时归入了狂风军团的统筹之下。
飞马骑兵斥候日夜不停地出击,罗文堡往南五十公里范围内所有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送到科恩斯公爵的案头。
可是,艾尔芬人没有来。
第一天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来。
这不对。
过去的两个星期,黑甲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从没在一个地点停过超过一天。
他们打得快,走得更快,似乎真的想在最短时间内打穿帝国的内陆防线。
现在,他们却一反常态,等待了起来。
科恩斯公爵头疼不已。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