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像潮水一样从队伍最前面往后涌，旗号升起，军旗挥动，号角低鸣。
工兵营最先动作，扛着木板、绳索、铁钉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跑去。
步兵队伍从中部裂开，一半跟着祁盛往下游方向走，另一半原地调整队形，往后收缩，给辎重车队让出空间，前排变后排，左翼变右翼。
辎重队的车夫们跳下车辕，解开缰绳，把马一匹一匹牵到路边，重新排列次序。
有人蹲下来检查车轴，拿铁锤敲了敲车轮的辐条，听声音辨有没有裂痕，行动间井井有条。
下游浅滩，祁盛站在岸边指挥：“脱鞋、解甲片，把解下来的甲片绑在背上涉水过河。”
“是！”
安排完，笑着问道：“三皇子，您是自己洗还是末将派人帮您？”
卫玄三两下把自己身上衣服脱掉，只剩下一件大红底绣着金黄色蟠龙的肚兜和中裤，光溜着两条白胖的胳膊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从水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欢快：“洗个澡而已，本皇子哪里要假手于人。”
说完一个猛地扎进水里，再冒头时已经游出去好几丈远，在河里扑腾着水，两只胳膊上下翻飞，腿蹬得水花四溅，舒服得笑弯了眼
祁盛看着他游远，摇头笑了笑，陛下曾说过昭荣公主没少带着三皇子在御花园泅水，倒也没太担心，只让人盯着便去忙自己的事。
等卫迎山来下游查看情况，太阳偏西，河面上波光粼粼，士兵们已经全部过了河。
对岸的军阵整整齐齐，甲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见小胖儿正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扬声将人喊上来。
听到大皇姐的声音，玩得正开心的卫玄飞快从水里爬上岸，手中还提着几尾不大的鱼。
哒哒哒往这边跑：“大皇姐，这是弟弟特意抓了给你补身体的！晚上熬汤喝。”
“三皇子大多数时间确实挺省心。”
皮实抗打耐摔，最重要的是听昭荣的话，让做什么做什么，许季宣忍不住夸奖。
“那他今夜和你一个帐篷？”
“当我没说。”
马上收回自己的话，省心是真，折腾人也是真，他可不想大半夜睡被喊去一起抓蛤蟆。
等小胖儿过来，卫迎山上下打量，还知道遮掩一二没脱光，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蟠龙上。
只见龙绣得歪歪扭扭，龙须一根长一根短，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像铜铃，小的绿豆大小，整条龙盘在肚兜上，活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伸手扯了扯肚兜的边角，忍不住笑出声：“蟠龙绣成这样也是不容易，谁给你绣的？”
卫玄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兜上的图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嘲笑。
气呼呼地道：“母妃说我喜欢玩蛇，肯定也喜欢用蛇做装饰，便让白韵她们故意把图案绣得不伦不类，让我日日换着穿。”
“哦，我懂了，难怪你在御花园泅水时死活不肯脱衣服，原来是怕人看到肚兜上的蛇啊。”
卫迎山笑得开怀：“不愧是玄弟，连肚兜都与众不同，让姐姐好生看看，下回让画坊给你画幅图，就叫白皮肥耗子戏醉蛇，如何？”
“不如何！小山，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本皇子的肚兜独具匠心，母妃说了这上面图案独一无二，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件！”
“找不出第二件是因为第二件也在你那里吧，不止第二件，景阳宫只怕是还有一箱子。”
“小山你实在欺人太甚，本皇子要和你决一死战，看招！”
宫里确实还有一箱子蛇肚兜的卫玄气得朝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大皇姐冲过去。
还不忘将手中的鱼丢给旁边的许季宣：“许世子，你帮本皇子拿着，晚上分你一口汤！”
许季宣实在不喜这种腻滑的生物，怕弄脏自己的衣服，下意识侧身一避。
几条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扑通一声掉回河里，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他真不是故意的。
卫玄见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抓上来的鱼就这么没了，瘪了瘪嘴。
一脸伤心地控诉：“你们都欺负本皇子，尤其是你小山，本皇子不辞辛苦，千里迢迢陪你从京城出来，一路上任打任骂毫无怨言，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本皇子的……”
“停，等下给你抓几条大的。”
卫迎山抬手制止他光打雷不下雨的控诉，睨了眼心虚的许季宣，净会招惹小孩儿。
“好耶！我要十条，一条都不给许世子！”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鱼没了，许季宣拱手赔罪：“是微臣的问题，待路过城镇三皇子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皆由臣出银子。”
“行吧，那本皇子便原谅你，等下会分你一条鱼的，要是不够吃让大皇姐再去抓就是，她这么厉害肯定可以把鱼都抓上来。”
啪！
卫迎山面无表情地收回呼过去的巴掌。
丢给卫玄一套衣服：“你还挺会慷他人之慨，赶紧把衣服穿上，再光着膀子到处跑，我让你光着屁股去撵猪。”
问许季宣：“会打游击战吗？”
“略懂。”
见昭荣凉凉地看过来，显然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许季宣立马改口：“会打，游击战无外乎分散、潜伏、突袭、打完就跑倒不难。”
就是这种流氓打法有失体面。
还略懂，她就说以军功起家的异姓王世子怎么可能连游击战都不会，一看就是这家伙嫌不体面装模作样。
语重心长地道：“季宣呐，咱好歹也是花了重金来学习的，别一天天光顾着自己的体面，只想学高端战术，既然会打游击战，正好先巩固一下，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
许季宣嘴角抽了抽，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点头：“你安排吧。”
卫迎山从怀里掏出舆图，手指在落霞河上游的位置点了点：“上游窄口有三百铁骑，是一早便派过去的，带队的云骑尉姓喻。”
“他们在河东岸守了快一个月，主要任务是烧桥、烧粮草、烧营地，不让乾谷渡河直取焉支王庭，明日一早你带三百铁骑去接替他们，接替他们后打法不变。”
“再加一条，你且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