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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迎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舆图是死的,路是活的,靠舆图打仗,你得把舆图上没有的东西自己填上去。”

“你懂了吗?可要卫大师掰碎再说说?”

被她盯着的许季宣:“……”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道尘烟,三匹快马从尘烟里钻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位身型瘦削的斥候,面铠推在额头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单膝跪地,声音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殿下,前面十里处一条河,河面宽约三丈,水深及腰,水流湍急,河面原有石桥可已坍塌多年只剩桥墩。”

“下游三里处有浅滩,水及膝,可涉水过河但辎重车过不去,上游五里河面收窄,两面石山水流更急,无法涉水但可驾浮桥。”

卫迎山听完面色不变,从路边走回马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上游窄口水深多少?”

“末将未下水,目测及胸。”

“你去探路未带勘测工具?水域仅靠目测能测得准?若是河水比你目测的深,浮桥撑不住塌了,损失的辎重谁负责?”

声音不算严厉,可斥候还是羞愧地低下头,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末将知罪!这就带勘测工具回去下水实测。”

“重探可以,可你要记住第一次探路已经浪费了半个时辰,带好工具骑最快的马,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那条河的所有数据,水深、流速、河底质地、两岸土质一样不能少。”

“是!”

斥候如蒙大赦,飞身上马,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宋统领,本皇子觉得现在不适合过去找大皇姐,你看要不让我稍作迁延再过去?”

被宋寒松半押半请从队伍最后方回来的卫玄,瞧见自家大皇姐的脸色,直觉不好。

现在过去不是找揍么,私下揍揍就算了,三军面前,他堂堂皇子还是要面子的哩。

宋寒松不为所动:“还请三皇子配合。”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刚才那位犯错的斥候是羽林军的吧,宋统领你现在和本皇子也算同病相怜……”

“赶紧给我过来!”

听到大皇姐的魔音,卫玄被晒得通红的包子脸顿时皱成一团:“弟弟马上就来!”

说罢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哒哒哒地跑过去。

等看到一身草屑和泥巴,隐约还能闻到淡淡臭味的小胖儿,卫迎山眉头一皱,颇为嫌弃地道:“你这是又去哪里打滚了?

目光从他脏兮兮的衣领,扫到湿了半截的裤腿又扫到沾满泥巴的靴子,眉毛拧得更紧:“莫不是跑到禽畜的队伍里跟猪滚了一道?”

听到大皇姐居然污蔑他,卫玄气呼呼地瞪大眼睛:“小山,你莫要血口喷人!本皇子岂会和猪滚在一起?难道本皇子就不能干正事吗?”

跟上来的宋寒松适时开口:“末将过去找三皇子时,他正在帮火头兵撵猪,火头兵赶着十几头猪往队伍后头走,三皇子在后头追,莫约追了半里地,期间摔了三跤。”

“……”

想想那场景许季宣掩嘴别开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撵猪撵成这样,还不如和猪滚在一起,卫迎山深吸一口气,马上拿手挡住鼻子:“等下到河边自己洗干净,不然今天晚上睡猪圈。”

“光天化日之下岂能随意袒胸露乳,我不!”

“再说一遍?”

“洗就洗。”

没多久前去重新探测的斥候湿漉漉地赶回来,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扶住马鞍才站稳。

从怀里掏出写满数据的纸,双手呈上:“殿下,河宽三丈二尺,水深最深五尺八寸,最浅三尺一寸,流速每秒约五尺,河底为卵石,两岸土质为砂土及碎石适合打桩架桥,末将下水实测,数据无误。”

卫迎山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错,换身干衣裳,等下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听到夸奖,斥候的嘴角差点压不住,抱拳大声道:“是!”

这时听到消息的祁盛策马从队伍中后部赶过来:“殿下,可是斥候回来了?”

“祁将军看看这份数据。”

待看完数据,眉头舒展:“五尺八寸够了,浮桥撑得住。”

把纸递还回去,等昭荣公主下令。

这一路过来,他也算体验了一把郭豫所说的只需管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其他的压根不用操心是什么感觉。

卫迎山没有急着开口,抬起头看向天际,日头已经偏西,天边铺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离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足够工兵营架好浮桥,步兵涉水过河,辎重车从浮桥上碾过去。

收回目光,调转马头,朝身后的队伍下令:“工兵营带齐木板、绳索、铁钉即刻出发在上游三里处架浮桥,水深五尺八寸,流速每秒五尺,桥桩每隔一丈打一根,横梁加两层,绳索系双扣,卯时之前必须架好。”

“步兵营分两路,第一路随祁将军前往下游浅滩涉水过河,过河后在对岸列阵警戒东侧,第二路原地等候,等浮桥架好随辎重一起过河,过河后与第一路汇合就地扎营。”

“辎重队的车马按次序排列,等浮桥架好逐辆通过,车与车之间隔三丈,不得拥挤,不得抢道,车夫下马牵车,将马匹蒙眼防止受惊。”

“斥候即刻出发,过河后往前探路三十里沿途标记水源、平地、可扎营处亥时之前回报。”

“祁将军——”

祁盛立马抱拳:“末将在!”

“下游浅滩由你亲自盯着,水深虽不深,可河底有卵石,容易打滑,让兵士们结组过河,甲片解下来绑在背上防止落水,过河后清点人数,还有便是……”

看了眼脏得不成人样的小胖儿,卫迎山嫌弃地摆摆手:“把三皇子带过去一道洗洗。”

“祁将军,本皇子便和你同舟共济了,我定不会让你有负大皇姐所托。”

三皇子虽然说话偶尔不知所云,有些调皮,可这一路走来的表现祁盛都看在眼里。

不但不娇气还十分能吃苦,昭荣公主让做什么做什么,当然也有叛逆的时候。

笑着道:“还请三皇子随末将来。”

卫玄不忘和自家大皇姐依依不舍地惜别:“小山,弟弟便先走一步,待弟弟清洗干净,晚上还能和你一个营帐吗?”

“赶紧滚。”

“哼,滚就滚!我晚上和许世子一营帐。”

说罢吭哧吭哧吭跑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徒留许季宣在原地张了张嘴。

不是,关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