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晏崇叙自然也听到了。
不过镜影玄石的视角有限,只能照见俞恩墨周遭那一小方天地,来者的身影并没有被纳入光幕之中。
但他清楚地看见,原本还在冲他笑着的少年转头望向门口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换成了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模样。
能让俞恩墨露出这种表情,来者是谁,几乎不用猜。
“小墨,可是你师尊来了?”晏崇叙轻声问道。
俞恩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南疏寒已经从容走到了他的身侧。
“是本尊。”他平静地望向光幕,略一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从容,“别来无恙,晏国师。”
光幕那头的晏崇叙神色未变,仿佛仙尊亲临这种事,于他而言与寻常访客无异。
“疏寒仙尊,久违了。”晏崇叙抬起手拱了拱,姿态端正如对坐品茗偶遇故人,语气亦是恰到好处的客气温和,“晏某有礼。”
两人这一来一往,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俞恩墨的眼珠子在光幕和南疏寒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个来回。
嗯……
这场面,怎么说呢?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久经官场的老臣在朝堂上互相作揖,言行举止间客气得滴水不漏,却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人后背莫名发凉。
还有系统方才那句,“仙尊大人看见你跟晏国师视频聊天,会不会吃醋”,至今还言犹在耳。
而南疏寒吃闷醋的前科又实在太多了。
之前每次明明嘴上说“无妨”,面上表现得也毫无破绽,夜里却把他折腾到哭着求饶。
所以即便此刻南疏寒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俞恩墨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见两人打完招呼后再无下文,他仰起脸冲南疏寒扯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师尊你回来了?”
脑子里正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圆场。
南疏寒淡淡“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执事弟子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躬身行礼后恭声道:“禀仙尊,这是魏子平师叔给小师叔准备的午膳,弟子给送来了。”
得救了!
俞恩墨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浮木,几乎是从圆桌前弹了起来。
他飞快转向光幕里的晏崇叙,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抢白,“那什么,我跟师尊要吃午饭了,下次再聊哈国师!”
话音未落,不等晏崇叙回应,他已经麻溜将那块镜影玄石塞回雕花木匣里,啪的一声合上匣盖。
光幕在半空中闪了闪,晏崇叙那张温润面孔的最后一丝残影随即消散,只余下铜扣轻磕匣面的余响。
俞恩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殿门口,伸手接过执事弟子手中的食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用力过猛,“谢谢,谢谢!”
执事弟子被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弄得一愣。
这位小师叔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偶尔来膳堂取膳食也会道谢。
可像今天这样连声道谢、眼中还闪烁着劫后余生般的光芒,着实有些反常。
他张了张嘴,压下心头困惑,只恭声道:“不用谢,小师叔客气了。”
“要谢的要谢的,辛苦你了。”俞恩墨一边连声应着,一边轻轻合上殿门。
木门在执事弟子面前无声关闭,将他那张写满茫然的脸隔绝在外。
执事弟子站在门槛外愣了愣,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今日的小师叔未免也太奇怪了点,那表情活像是在寝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撞破了似的。
但他没有深究,挠完头便拢了拢袖子,转身沿着来路缓步离开了。
殿内。
俞恩墨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食盒转过身,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一步一步往圆桌方向挪。
从殿门口到圆桌也就十来步路,他愣是走出了上刑场的仪式感。
而南疏寒,在他刚才手忙脚乱地把玄石塞回匣子里,又屁颠屁颠跑去接食盒时,就已经在圆桌旁坐下了。
此刻,他一只手随意搁在桌面上,修长的指尖无声轻叩着桌面。
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那个慢吞吞挪过来的少年身上,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饶有兴趣。
这段时间,俞恩墨在他面前可谓越来越硬气了。
明知道他会在意,偏偏故意当着自己的面将海螺贴在耳边跟夜阑有说有笑,或是侧躺在床榻上用小狐狸耳饰与容焃闲聊三界趣闻,兴起时便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咯咯直笑。
笑到一半,眼睛又会偷偷从枕头边缘探出来,飞快扫过他的表情。
那点藏在睫毛下的狡黠试探,活像只明知故犯的猫,正窥伺着主人何时会收走它的玩具。
南疏寒知道俞恩墨是在故意逗自己,想试探他吃醋的底线,可每次只能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弄得无可奈何。
因为他清楚,这小猫儿正是算准了自己不会真的生气,才敢愈发放肆。
可今天不过是晏崇叙,不过是一枚能传影的玄石,不过是隔着光幕客客气气寒暄了几句,少年怎么又变回那副怂唧唧的样子了?
是担心自己对晏崇叙不如对那两位纵容,还是觉得自己今天沉默太久,让他心里没底了?
但,也好。
南疏寒在心里无声勾了勾唇角。
小猫儿这段时间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没规矩,如今让他主动来哄自己,倒也是桩不错的消遣。
思及此,南疏寒便故意不开口,端坐在圆桌旁维持着清冷淡然的神色,指尖一下下轻叩桌面,看少年接下来打算如何开场。
俞恩墨提着食盒慢吞吞挪到桌前,偷偷抬睫往南疏寒脸上瞄了一眼。
那张清冷俊美的面孔毫无愠色,唇角未抿,眉头未蹙,连叩桌的手指都带着不紧不慢的悠闲节奏。
他愣了愣。
师尊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演”的从容。
「嗯???」俞恩墨将食盒轻轻搁在桌上,脑中满是困惑,「系统,我怎么感觉师尊好像真没生气?」
「甚至……有种在看好戏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很清楚,师尊平时吃醋压根不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