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脸上那混合了促狭与了然的神情,在听到珞珈那脱口而出的抱怨后,骤然转变。
一丝得意光芒,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倏然点亮,随即迅速扩散至整个面庞。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珞珈那副因探索无果、又被自己调侃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缓缓地、极其明显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到极点的灿烂笑容。
“嘿嘿嘿……”
一阵低沉的轻笑,从帝皇喉间逸出,在空旷的廊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珞珈之间本就因对峙而显得紧张的距离,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珞珈的眼睛。
“怎么样?” 帝皇的语调拖长,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和稳操胜券的从容,“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对吧?”
他故意停顿,让珞珈消化这个信息——朗基努斯之枪,就在他手里。
然后,帝皇用他那恢弘平静、此刻却充满了赤裸裸交易意味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抛出了那个他之前就提过、但此刻分量已然完全不同的提议:
“你看,东西……在我这儿。 你想要,对吧?而且看起来还挺想要。”
“所以,咱们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 帝皇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但眼中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你规规矩矩、诚心诚意地,喊我一声……‘父亲’。 别加‘老’,别加‘头’,也别加‘东西’,就单纯地,‘父亲’。”
他强调着发音,仿佛在教一个口齿不清的孩子。
“只要你喊了……” 帝皇缓缓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慷慨赠与”的姿态,语气斩钉截铁,“朗基努斯之枪,立刻就归你。 当场兑现,绝不拖欠。如何?一笔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说罢,帝皇竟然真的向后微微靠了靠,缓缓闭上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
他微微仰起头,下颌的线条在廊道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享受”和“期待”的静谧表情。
珞珈站在原地,看着帝皇这副“闭目待赏”、笃定自己会屈服的姿态,胸中那刚刚被“朗基努斯之枪”下落点燃的复杂情绪,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油桶,轰然一下,燃起了更加炽烈、更加叛逆的火焰!
帝皇越是这副“吃定你”的样子,他骨子里那股不愿被任何人、哪怕是帝皇轻易拿捏的倔强与逆反,就越是汹涌澎湃!
短暂的沉默,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珞珈盯着帝皇那张闭目等待的、带着可恶笑意的脸,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酝酿,在蓄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与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形成鲜明对比。
“好吧。”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帝皇闭着的眼睑,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似乎有加深的趋势——鱼儿,要咬钩了?
“来吧,” 帝皇依旧闭着眼,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胜利在望的催促,他甚至还微微向前凑了凑,侧耳做倾听状,“来吧,来吧……我准备好了。 大声点,清楚点。”
然而,迎接他“期待”的,并非那声渴望已久的“父亲”。
而是——
“老登。” 珞珈的声音清晰、稳定、字正腔圆,用上了那个他惯用的称呼。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在帝皇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珞珈猛地抬起右手,对着帝皇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竖起了他那根修长中指。
“法克鱿!!!”
三个字,如同三记无形的耳光,结结实实、清脆响亮地“抽”在了帝皇那张闭目等待的脸上。
“还想让我喊你爹?” 珞珈继续吼道,金色的眼眸中怒火与桀骜交织,“你做你春秋大梦去吧! 拿把破枪就想换我低头?门儿都没有!窗户都给你焊死!”
“不给就不给呗!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真当我看得上那破玩意儿?”
珞珈嘴上说着看不上,但眼神里的渴望可一点没减。
“我就不信了! 你还能一天二十四个标准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寸步不离地蹲在你那个藏破烂的收藏室里,抱着那杆枪睡觉?!”
“到时候,等你有事出门,或者打盹走神……嘿嘿。”
“我就偷偷溜进去,给你‘顺’走! 神不知,鬼不觉!让你连盒子都找不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听着珞珈这番明目张胆的“盗窃计划”,帝皇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错愕、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有点无奈,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面挑衅和“羞辱”后,反而觉得更加有趣、甚至隐隐带着点赞赏的古怪神色。
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反而,他对着珞珈,撇了撇嘴,翻了半个白眼,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充满嫌弃的声音。
“咦——真的是……”
“没大没小,无法无天,还净想些歪门邪道。 还想偷我的东西?你以为我的藏品库是你们军团的后勤仓库,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珞珈,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略带戏谑的平静。
“不过……这不巧了么。” 帝皇耸了耸肩,动作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珞珈刚刚升起的“盗窃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好像……刚好,” 帝皇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副烦恼表情,“把朗基努斯之枪具体放在哪个架子、哪个柜子、甚至哪个‘维度夹层’里……给忘了。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藏品又多,你理解一下。”
他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样子。
“所以啊。” 帝皇看着珞珈那逐渐僵硬的表情,笑容越发“和善”。
“你想要,就自己慢慢找去吧。 我的私人藏品库,也不算特别大,大概也就几十万平方公里那么大吧?里面分区、分类、分时代、分危险等级……还有些地方空间结构不太稳定。你能找到,那算你本事。 我绝不拦着,找到了就归你,怎么样?够公平吧?”
珞珈:“……”
他看着帝皇那张写满“有本事你来啊”的笑脸,感觉刚刚燃起的叛逆之火,像是被浇了一盆混合着冰碴子的冷水,呲啦一声,冒起一股憋屈的白烟。
“没意思。” 珞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所有的怒火、算计、不甘,似乎都在这巨大的实力和“赖皮”差距面前,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索然无味。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决定结束这场毫无胜算、纯属自找没趣的对话。
“我明天就走了。” 他背对着帝皇,硬邦邦地说道,迈步准备离开,“你没什么正事, 就别天天用你那无处不在的灵能‘骚扰’我,让我老觉得你在偷窥我一样!很烦的!”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抬起,还没落下的时候——
“哎!等等!” 帝皇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珞珈不耐烦地停下,半侧过身,斜睨着帝皇:“又干嘛? 朗基努斯之枪不给,话还这么多?”
帝皇没有理会他的不耐烦,他的目光落在了珞珈背后,那柄被他斜背在身后、几乎与脊梁等长、泛着冰冷而纯净的银色金属光泽的巨型双手剑上。
剑身线条简洁流畅,剑格处有着怀言者风格的简洁铭文,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沉稳而内敛的锋锐之气隐隐散发。
帝皇伸出手指,精准地指了指那柄大剑。
“你把武器给我。” 他说道,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要求。
“啊?” 珞珈一愣,没明白帝皇突然要他的剑干什么。
“你身后背着的那把大剑。” 帝皇重复,并补充道,“明天你走的时候,保证原样还你。今天就借我一晚上。”
这个要求来得突兀且奇怪。帝皇要借他的剑?一晚上?干什么?研究?还是单纯的无聊拿自己开涮?
珞珈皱紧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帝皇,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帝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那目光里没有戏谑,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专注的探究?仿佛那柄剑突然引起了祂某种特殊的兴趣。
“真的是……老东西……” 珞珈低声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败给了帝皇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目光,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某种奇特的信任。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随手解下了背带,将那柄沉重的银色大剑从背后取下。
他没有双手奉上,而是像扔一件不甚在意的物品一样,随手朝着帝皇的方向一丢。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接好了!别给我玩坏了,老登!” 在剑脱手的瞬间,珞珈还是忍不住,大声叮嘱了一句,“弄坏了或者弄丢了,我跟你没完!”
帝皇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大剑,动作举重若轻。
他单手握着剑柄,将剑身横在眼前,目光仔细地、仿佛带着某种仪器般的精度,扫过剑身的每一寸金属,每一道细微的锻造纹理,铭文,甚至剑柄缠绕的皮革。
那专注的神情,与刚才嬉笑怒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回应珞珈的“威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便转过身,拿着那柄银色的巨剑,朝着廊道深处,他来的方向,缓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幽蓝光芒与深邃阴影的交界处。
珞珈站在原地,看着帝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后背,撇了撇嘴,最终也只能再次哼了一声,转身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