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金色流光,悄然穿过皇宫外围那些肃穆无声、被强大静滞力场与古老符文守护的层层门户与回廊,最终踏入了相对“内层”的区域。
这里的光线依旧恒定而柔和,空气洁净得不带一丝泰拉外界的尘埃,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帝国权力核心的沉重压力,似乎也稍微淡薄了那么一丝。
至少,在某个特定的存在面前是如此。
他刚步入一条通往自己临时居所的、相对僻静的廊道,一个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带着一种与他身份地位极不相符的戏谑与促狭,如同等候多时的顽童,精准地“砸”在了他的感知中。
“哟——”
那声音拉长了调子,恢弘平静的表象下,是掩藏不住的调侃。
“跟你那银头发、蓝眼睛的‘小女朋友’,在泰拉的废墟堆里‘约会’回来了?”
声音来自廊道一侧,一扇敞开的、通往一个小型观景露台的拱门旁。
帝皇正斜倚在门框边,姿态放松,那身简约的金色甲胄在廊道幽蓝的照明下流淌着内敛的光辉。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玩味笑容,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刚刚归来的珞珈,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剧目。
“……”
珞珈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古铜色的、向来以沉静或威严示人的脸庞,在听到“小女朋友”和“约会”这两个词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混合着羞恼与无力的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飙升,一口不存在的“老血” 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在光洁的地板上。
足足过了两秒,珞珈才从那记言语“重击”中缓过一口气,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金色眼眸,死死瞪向那个正笑得不怀好意的人类之主,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低吼道:
“我们!特么!是!战友!关系!!老!东!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在寂静的廊道中引发了轻微的回响。
然而,帝皇对他的暴怒毫不在意,甚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在拂去微不足道的灰尘,用一种“我懂,我都懂”的、极其敷衍的语气连连说道:
“啊对对对,战友关系,战友关系。 明白,明白。” 他点着头,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促狭的光芒丝毫未减。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心意相通,形影不离嘛……我懂,我年轻那会儿……嗯,好像也没怎么‘年轻’过,反正我理解。”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珞珈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记绝杀,语气悠长,充满了暗示:
“你这‘战友’关系啊……可真够‘关系’的。 比某些亲兄弟还‘瓷实’,比如说荷鲁斯。”
“……”
珞珈彻底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帝皇这副滚刀肉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意识到,跟眼前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心思深沉如星海、但偶尔会露出这种恶劣顽童一面的人类之主争论这种问题,纯粹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憋闷压下去,决定转移话题,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所以, 伟大的、日理万机的、肩负着人类复兴重担的老登,您不是应该待在皇宫最深处,忙着捣鼓您那个宏大无比的、连接全银河的‘网道’工程吗?怎么有闲工夫跑出来,无聊到专门在这里堵我、拿我开涮?”
珞珈知道,不少原体兄弟在加冕仪式后早已迫不及待地离开泰拉、返回各自的舰队或领地,导致帝皇现在“祸害”的对象变少了,只能逮着他这个还没走的“软柿子”捏。
帝皇闻言,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点,但那种轻松随意的姿态没变。
他耸了耸,用一种摸鱼的语气说道:
“那玩意儿修起来太无聊了。 无穷无尽的校准,微观结构的细节,还得时刻提防着隔壁那些‘邻居’的小动作……我要休息两天。 劳逸结合,懂不懂?”
说着,他的目光刻意地、带着明显探究意味地,在珞珈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他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没有任何新收获迹象的衣着。
然后,帝皇砸吧砸吧嘴,发出几声充满遗憾和“同情” 的“啧啧”声,摇着头,用一种可怜的语气说道:
“看你这样子……去那地方转悠了一圈,什么‘好东西’都没找到? 白跑一趟?啧啧啧……”
他故意拖长了“啧啧”声,摇着头,脸上那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真可怜啊…… 兴冲冲地去,灰溜溜地回。要不要……为父安慰你一下?”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商量口吻说道:
“这样, 你……规规矩矩、诚心诚意地,喊我一声‘父亲’。别整天‘老东西’、‘老头子’的没大没小。”
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强调条件。
“只要你喊了,我就送你一件‘好东西’,保证比你在那些废墟里翻找的强,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帝皇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很想听听这个总是特立独行的儿子,正儿八经叫自己一声“父亲”会是什么样。
“滚!老头子!”
珞珈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留情。
他狠狠瞪了帝皇一眼,看着对方脸上那越发“欠揍”的玩味笑容,感觉自己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趋势。
“少来这套!又想占我便宜!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你仓库里那些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派不上用场的‘老古董’?”
话虽如此,但被帝皇这么一调侃,加上探索一无所获的郁闷确实存在,珞珈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烦躁:
“有个不知道哪个年代、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傻缺, 居然把朗基努斯之枪顺走了! 就给我留个空盒子!天杀的!我找到他我一定要把朗基努斯之枪塞进他的后面!”
然而,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帝皇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等着看笑话的表情,骤然一滞。
那促狭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转为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哭笑不得以及一丝“原来如此”的古怪神色。
他眨了眨眼,看着珞珈那一脸“我很不爽”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但又莫名合理的事情。
然后,帝皇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淡淡疑惑的语气,开口问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朗基努斯之枪?”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玩意儿……在我这里啊。”
他看着珞珈瞬间瞪得滚圆的金色眼眸,继续用那种平静中带着点无辜的语气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你要它干嘛,喜欢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