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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玉京号的外舱门正在关闭。黄龙真人站在舱门内侧,双手已经布好了三层防御阵法。他的感知比赤松子更敏锐,在矿脉方向重力场出现异常的同一秒,他启动了紧急封闭程序。

“来了一个,”他对着通讯器说,“速度很快,空间跳跃类移动方式,预计四十秒后抵达外层舱门。赤松子你那边什么情况?”

“赤松子在追,”通讯器里传来陆远航的声音,背景是急速奔跑的风声和矿石碎裂声,“但秦昊速度太快——他的异能和黑色共鸣晶共振了,在这片矿脉里,他的能力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三倍?”黄龙真人扭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还在嚼仙石的广宸子,“仙使,你怎么看?”

广宸子咽下仙石,擦了擦嘴,缓缓说了两个字:“打他。”

“怎么打?”

“用拳头。”

“您的意思是——?”

“本座的意思是,本座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你要是能打就用拳头打,不能打就用脚踹,实在不行就用嘴骂。总之别让本座出手——本座一出手,这艘船的能源连启动星轨都不够,到时候大家一起在星墟里当太空垃圾。”广宸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柄短剑,剑身暗淡无光,剑柄镶着一颗绿豆大的白色共鸣晶,“这个借你。别弄丢了。这是本座三千年没舍得用的法器,叫‘蚊子叮·改’。理论上能破空间扭曲。理论啊——因为本座三千年没遇到过值得捅的对手。”

黄龙真人接过短剑,看了看剑身,又看了看广宸子,表情复杂:“仙使,剑柄上刻的是‘试用品,效果以实物为准’。”

“仙家法器刻这个很合理。别废话了,他来了。”

秦昊的身影出现在玉京号外的陨石平台上。他站定,抬头看着舱门上方悬挂的防御阵法——三层金符交替旋转,每一层都蕴含着足以融化合金的热量。他歪了歪头,嘴角那抹笑终于不再是伪装的不屑,而是一种发自真心的、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玉虚宫的防御阵,”他轻声说,“用黑色共鸣晶养的异能,吃金色灵气最香。你们的阵法——刚好是金色。”

他伸出右手,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猛地扩散,整条小臂在瞬间被黑色晶片覆盖,像一层活的铠甲。然后他的手直接伸进了第一层金符。

金符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灵气化作利刃斩向他的手腕。但黑色晶片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利刃在触碰晶片的瞬间被分解、吸收、转化——金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透明,透明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第一层阵,破。第二层阵在他手肘触及的刹那崩裂,灵气碎片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黑晶吸走。第三层阵在黄龙真人的控制下主动引爆,冲击波将秦昊震退了半步——就半步。

他的手掌焦黑,黑晶碎了三分之一,小臂上的皮肤也被灼伤了一大片。但他没有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然后五指一握,黑色共鸣晶碎片如活物般从伤口中涌出,重新覆盖了破损的位置。新长出的黑晶比之前的更密、更厚、更黑。

“一共破了三层阵,”秦昊说,“按照教廷的评估标准,这属于‘轻微热身’。接下来能让我出出汗吗?”

黄龙真人握着蚊子叮·改的手背青筋毕露。他不是怕。他是气。气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靠着黑色共鸣晶这种邪门玩意儿,就敢站在玉京号门口挑衅。

“仙使,”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把剑到底有没有用?”

“理论上——”

“别他妈‘理论上’了!”黄龙真人提着剑,一脚踢开舱门,朝秦昊扑了过去。

陆衍之跑出陨石平台的时候,看到了赤松子和两名科考队技术员的交火现场。那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了——赤松子的火焰如鞭子一般在空中抽打,每一鞭都精准地击碎一枚射来的能量弹;技术员们则利用矿脉中的黑色共鸣晶碎片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配合默契得不像是临时组建的队伍。这些人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不是科考队员,是雇佣兵,或者是教廷安插在科考队里的棋子。

陆衍之不能停留。他的战场在另一个方向。他转身朝玉京号狂奔,脚下的矿石在重力异常中不断震颤,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身后赤松子的火焰在轰鸣,前方玉京号的方向金符在接连爆裂。他在中间拼命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苏清沅抱着孩子站在舱门口,身后是逐渐逼近的黑暗。

他冲过最后一段陨石带,跳上玉京号的外接平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黄龙真人被秦昊单手掐着脖子抵在舱壁上,双腿悬空,手中那柄蚊子叮·改已经被折断,剑身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在嗡嗡颤抖。黄龙真人的道袍胸口位置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底下一面已经碎裂的护心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但他还没失去意识,一只手死死攥着秦昊掐他脖子的手腕,手指陷进了黑色晶片的缝隙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们修仙的,”秦昊凑近黄龙真人的脸,语气轻佻,“养气养了千百年,结果法器质量还不如一把量产匕首。你们的时间都花在哪儿了?打坐?念经?还是闭关室里自我安慰?”

“花在……教你做人。”黄龙真人挤出一句话,然后一口血吐在秦昊脸上。

秦昊没有擦。黑晶从皮肤下涌出,将血迹瞬间吸干。他丢开黄龙真人,转身面对陆衍之。

“你就是道子的父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修为,没有异能,什么都不是。凭什么?”

陆衍之没有回答。他看了眼倒在地上喘息的黄龙真人,看了眼不远处还在传来爆炸声的矿脉方向,最后看向船舱内部——那扇通往妻儿所在舱室的门。门还关着。门背后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场——那是广宸子最后布下的一道防护阵。还在。她们还在。

他回过头,面对秦昊。

“你问她凭什么,”陆衍之说,“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想保护孩子,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想研究本源,我什么都不懂。她想面对虚无,我连阵法都要靠别人借。”他握紧了拳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用比她强。我只需要在所有比你强的人赶到之前,站在这里。”

秦昊看了他片刻,然后慢慢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荡的平台上回荡,孤独而讽刺。

“好父亲,”秦昊说,“我也有一个好父亲。他教我的第一句话是——‘恐惧是智慧的起点’。所以我六岁觉醒异能时,他不让我用,让我先学会害怕。你知道我害怕了多少年吗?十二年。十二年里每天面对黑色共鸣晶,看着它一点一点侵蚀我的神经末梢,疼到哭不出声、吐不出字、连眼球都不敢转。后来我不怕了。因为除了虚无——什么都不值得怕。”

他抬起右手,黑色晶片从掌心中长出,在手指尖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刀。

“你挡不住我,”他说,“但我敬你是道子的父亲,给你个痛快的。”

刀刺出的速度比陆衍之预想的快十倍。他根本看不清刀的轨迹,只能凭着本能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开了作训服,划开了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流下来。不是致命伤。但秦昊已经收不住刀势,刀尖继续向前——

然后停在了距离陆衍之心口三寸的位置。

不是秦昊收手。是刀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握住了。

陆衍之僵硬地转头。赤松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右手死死攥着那把黑晶刀刃,手掌被割裂,鲜血沿着刀刃流到秦昊的手指上,又顺着手指流到地面。

“赤松子……”陆衍之声音沙哑。

“别废话,”赤松子说,声音第一次不带着任何玩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挡你的门,我挡你。今天仙人打架,凡人滚一边去——这是规矩。”

他左手抬起,五指间的火焰不再是红色,而是一种陆衍之从未见过的深蓝。蓝得不像火,像海的最深处,像夜的最边缘。他一口将火吞进嘴里,然后对着秦昊的脸,喷了出去。

火不是烧过去的。是炸过去的。

秦昊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平台,撞在二十米外的一块白色共鸣晶巨岩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黑晶甲片碎裂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但他没有倒下。他从碎石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粉尘,活动了一下脖子。

“蓝色的火,”他说,“昆仑的‘归墟焰’。以燃烧本源为代价,越烧越短命——你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