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闻言,眼中一亮,连忙问道:“听大官人这意思,莫非有现成的门路?”
李应捻须笑道:“寨主有所不知。某先前在李家庄时,常带着商队走南闯北,结交了不少江湖上的行商坐贾。其中有个姓张的行首,排行第三,人称张三眼,专做北边的铁器买卖,手眼通天,连辽国的铁甲、西夏的弓箭,都能辗转弄进中原。这人贪财,却也守信,只要价钱到位,没有他弄不来的货。待某修书一封,差心腹心腹家人送去,多半能成。”
赵复大喜,抚案道:“既有这等门路,便是天大的好事!此事便劳烦大官人速速安排,价钱上好商量,只要货色地道,甲片够厚够结实,俺梁山绝不少他半分金银。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李应躬身领命:“寨主放心,某回去便修书,今晚便差人动身,不消十日,必有回音。” 说罢,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走商人门路,层层盘剥下来,甲胄的价钱,只怕比官造的还要高出三成。”
正说间,旁边管着山寨钱粮府库的摸着天杜迁,忍不住探过身子,对着呼延灼拱了拱手,问道:“呼延将军,小人斗胆问一句,这一副全副的重骑兵甲胄,连人带马,到底要多少银两?小人心里也好有个数,提前腾挪库房。若是走商人的门路,只怕价钱更贵,别到时候把库房搬空了都不够。”
呼延灼闻言,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众位兄弟休怪某直言。这重骑兵的家当,本就是耗钱的营生。不说战马,单是一副上等的骑兵人甲,要用上好镔铁打上千片札甲,再用熟牛皮条穿成,工料算下来,约莫三十八贯一副;马甲更费铁料,一副要护住马首、马颈、马身,约莫四十贯上下。人甲马甲加起来,便快八十贯了,再配上一匹合格的战马,全套下来,一个骑兵少说也要一百贯钱。”
这话一出,聚义厅上顿时一片吸气之声。众头领你看我,我看你,都惊得咋舌不已。
三千连环马,一人一百贯,便是整整三十万贯!
这还只是一次性置办装备的钱,平日里粮草、马料、操练、军械损耗,哪一样不要花钱?寻常一个上等大州,比如开封府、杭州府,一年的商税加农税,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十万贯到五十万贯不等。
也就是说,一整个大州府全年的赋税,才刚够凑齐这三千重骑的装备。可见这重装骑兵,从来都是大国强军的家底,不是等闲势力能养得起的。
杜迁听得脸都苦了,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苦着脸道:“我的娘哎!寨主,咱们山寨库房里,攒来攒去,满打满算也才七十来万贯积蓄。这一下就要砸进去一半,剩下的钱,还要管全山几万弟兄的吃穿用度,还要打造兵器、修缮寨栅、置办船只,别处的用度可就紧巴巴的了!”
赵复听罢,却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对众人道:“众位兄弟,常言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铁骧卫,是俺梁山第一支成建制的重骑,乃是日后争雄天下、对抗官军的根本,断不能省这点钱。
何况也不是一下子便全员换装,逐步添置便是。只要练出这支铁军,日后不管是对阵官军,还是打下济州、拓展地盘,都能派上大用场。”
杜迁见寨主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说,只得点头应道:“寨主既有定见,小人这边便腾挪银两便是。只是真要动起来,咱们库房的底,可就真要见底了。”
呼延灼在旁听得清清楚楚,见赵复为了他这支人马,竟不惜动用山寨半数积蓄,心中一股热流直涌上来,虎目微红。
他当下大步走出座来,对着赵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寨主如此待某叔侄,如此待我呼延家,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呼延灼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寨主的!铁骧卫三千将士,也全凭寨主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赵复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将呼延灼扶了起来,笑道:“哥哥这是做什么!俺们梁山聚义,讲的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呼延哥哥是当世名将,肯来入伙,是俺赵复的福气,也是梁山的福气。一副甲胄,几匹战马,算得了什么?只要兄弟们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正说之间,忽听得厅外脚步声响,一个小校满头大汗,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道:“报 —— 寨主!大喜!阮头领领着船队回来了!已经到了金沙滩岸边,呼延家的老老少少,都平安接来了!”
这话一出,呼延庆身子猛地一震,脸上又惊又喜,一把抓住那小校的胳膊,急声问道:“此话当真?我兄长他…… 他可安好?阖族老小都平安?”
那小校被抓得生疼,也不敢挣,连忙道:“都安好!都安好!俺亲眼看见,老老少少都下了船,一个个都好好的,阮头领正陪着往这边来呢!前头已经差人来报信了!”
“好!好!好!” 呼延庆连说三个好字,虎目之中,竟滚下泪来。这些天悬在心上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赵复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朗声道:“果然是天大的喜事!众位兄弟,随俺一同出迎!”
说罢,当先便往厅外走,众头领也纷纷起身,整了整衣衫,跟在后面,一同往聚义厅外迎去。
此时正是午后,日头偏西,山风裹着水泊里的芦苇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众人沿着石阶往山下走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一行人往山上来。
当先走着的,正是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都是一身短打扮,腰间挎着腰刀,赤着双脚,裤腿卷到膝盖,脸上带着风尘,却掩不住笑意。
后面跟着一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被人搀扶,或步行,虽都面带风尘,神色间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却看得出个个平安无恙。
为首一个中年汉子,身长八尺,面容与呼延庆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儒雅沉稳,三绺长须,眉宇间带着一股将门气度,正是呼延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