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依次介绍队员。念到陆砚的名字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他站在聚光灯下,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眼神很平静,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念到夏音禾的时候,欢呼声同样热烈。她冲着观众席挥了挥手,笑了一下,又引来一阵尖叫。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的对手是皇朝战队。这支队伍在转会期做了人员调整,引入了两名新人,打法比去年更激进了。第一局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经济差距始终没有拉开。到了中期,皇朝战队抓住tG的一个视野盲区偷掉了大龙,一度将经济反超。
关键时刻,夏音禾站了出来。
她在中路河道附近抓到对面中单的一个走位失误,一套连招打满,直接把对方打残逼出了闪现。紧接着她转线到下路,配合赵磊和阿杰越塔强杀了对面射手,把局势扳了回来。
“漂亮!”赵磊在语音里喊,“音禾你这波太关键了!”
“别喊,稳住。”老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大龙还有四十秒刷新,先把视野抢回来。”
陆砚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给出了回应。他的打野入侵了对方野区,反掉了对面的红buff,然后在河道中央插下了一枚真眼。视野重新回到了tG的控制之下。
大龙刷新后,tG迅速集结。皇朝战队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接团,放掉了这条大龙。tG带着大龙buff推进,连破两路高地,最终在二十九分钟的时候结束了比赛。
一比零。
第二局,皇朝战队调整了策略,开局就对夏音禾的中路进行了重点关照。打野和中单频繁联动,试图通过压制夏音禾的发育来打乱tG的节奏。但陆砚的反蹲做得非常到位,连续两次在对面打野动手的时候赶到,反杀了对方。
“他们想搞你。”陆砚说。
“让他们搞。”夏音禾回了一句,语气很平静。
她的发育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补刀落后了十几个。但她的经验没有落后,几次小规模团战中都打出了足量的伤害。到了中期,她的装备逐渐成型,伤害开始跟上了时间线。
最关键的一波团战发生在二十五分钟。双方在野区遭遇,皇朝战队率先开团,辅助的大招控住了赵磊。赵磊的血量瞬间见底,眼看就要被秒。
夏音禾的反应很快。她闪现进场,一套技能打在对面前排身上,把对方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口子。陆砚从侧面切入,目标直指对方后排。对面射手被迫交出位移技能躲避,但陆砚紧追不舍,最终在塔下单杀了他。
正面战场上,夏音禾已经收掉了对面上单的人头,然后转身配合周明远处理掉了对方的中单。一波零换三的团战后,tG顺势拿下了大龙,随后一波推平了对方的水晶。
二比零。
tG拿下了春季赛的首胜。
赛后采访环节,记者把话筒递到了夏音禾面前。
“恭喜tG拿下开门红!今天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第一局那波转线抓下,可以说是比赛的转折点。当时是怎么做出这个决策的?”
夏音禾想了想,说:“当时我看到对面下路压线了,而且他们的召唤师技能都在cd,就觉得可以打一波。我跟赵磊说了一声,然后就过去了。”
“配合得非常默契。那第二局对面针对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感到压力?”
“有一点,但我知道队友会帮我。陆砚的反蹲来得很快,让我可以放心地打。”
记者又转向陆砚:“陆砚,今天你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好。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是怎么调整过来的?”
陆砚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好好训练。”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记者也笑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那最后一个问题,网友们都很关心你们的近况,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陆砚看了夏音禾一眼,然后把话筒递给了她。
夏音禾接过来,笑着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争取今年走得更远。”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采访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回休息室。走廊里没有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你刚才说得挺好的。”陆砚说。
“什么?”
“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好好训练。”
陆砚的脚步顿了一下:“本来就是实话。”
夏音禾笑了:“我知道是实话。你能说出来,说明你真的接受了。”
陆砚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姐订了外卖,大家围在客厅里吃宵夜。赵磊一边吃一边复盘今天的比赛,说得眉飞色舞。周明远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阿杰埋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老K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难得放松。
“今天打得不错。”他说,“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季后赛有戏。”
“不只是季后赛,”赵磊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要拿春季赛冠军!”
“先把下一场打好再说。”老K泼了他一盆冷水。
赵磊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扒饭。
夏音禾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微博上关于今天比赛的讨论已经刷屏了,tG超话里全是庆祝的帖子。她随手翻了翻,看到有不少人在夸她的表现,也有人在讨论她和陆砚的互动。
“音禾采访的时候说‘陆砚的反蹲来得很快’,那个语气好自然啊。”
“砚禾cp是真的甜,比赛里配合默契,采访也不忘提对方。”
“这就是电竞圈的神仙眷侣吧,事业爱情双丰收。”
她笑着划过了几条,没有多看。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了一张截图。那是几个月前陆砚发的那条微博——“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谁敢动她试试。”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陆砚在她旁边坐下,端着一杯热水。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你说,”夏音禾突然开口,“如果我们今年真的拿了春季赛冠军,会怎么样?”
陆砚喝了一口水:“那就拿夏季赛冠军。”
“然后呢?”
“然后去打世界赛。”
“再然后呢?”
陆砚转头看着她:“你想那么远干什么?”
夏音禾笑了:“想一想又不花钱。”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到时候再说。”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
治疗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变化开始变得肉眼可见。
陆砚的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淡。
最深的那几道原本是暗红色的,现在已经褪成了浅粉色,边缘也变得模糊了。新伤没有再添过。上一次他在训练室里砸显示器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伤害过自己。
每天晚上,夏音禾还是会检查他的手臂。
这个习惯是从他出院那天开始的。起初是因为不放心,怕他瞒着大家又做傻事。
后来慢慢变成了一种仪式,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在他的房间里待一会儿,握着他的手腕,借着床头灯的光,从上到下仔细看一遍。
陆砚从来不抗拒。他甚至会主动把袖子撸上去,把手臂伸到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等她检查完。
“好了,没有新的。”夏音禾松开他的手,把袖子拉下来。
“你每天都看,不腻吗?”
“不腻。”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有没有骗我。”
陆砚看着她:“我没骗过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看。”
陆砚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她不是在怀疑他,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安全。就像他会在比赛里反复确认她的位置一样,是一种本能的牵挂。
有一天晚上,夏音禾照常检查完他的手臂,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陆砚叫住了她。
“我想去把疤痕去掉。”
夏音禾转过身,有些意外:“去掉?”
“嗯。现在不是有那种激光祛疤的手术吗。我想去试试。”
她走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为什么突然想去做这个?”
陆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最深的疤痕横亘在脉搏的位置,像一条浅色的蜈蚣。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疤,沉默了几秒。
“因为每次看到它们,就会想起让你担心的那些日子。”
夏音禾没有说话。
“我记得有一次,我刚吃完药,副作用很厉害,头晕得站不住。你扶我到沙发上躺着,然后坐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我看到你在偷偷抹眼泪。”
陆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疤痕上,没有移开。
“我不想再让你那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夏音禾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最深的疤痕。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用去掉。”
陆砚抬起头看着她。
“它们也是你的一部分。”夏音禾说,“你经历过那些事情,才变成了现在的你。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完整的你,包括这些疤。”
陆砚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不用把它们藏起来。”她继续说,“你也不用把过去藏起来。那些日子确实很难熬,但我们都熬过来了。这些疤不是你的耻辱,是你打赢了仗的证明。”
陆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这么想?”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夏音禾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她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那就不去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嗯。”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会有新的了。”
夏音禾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