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断绝……”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苟活的残僧,靠着佛法勉强延续性命,从来没察觉到……”
王松眼神锐利如刀,神念死死锁定对方神魂深处那缕阴寂气息:“你既然早已身死,为何还能维持肉身行走世间,还能修行佛法?地脉之下的旧派僧人尽数陨落,唯独你在外游荡,这绝非偶然。”
镜玄低下头,灰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想起来了,当年雷音寺围剿旧派明王佛法一脉,我师兄弟们拼死将我护送出,他们自身则被封印镇压在此。我逃亡途中重伤濒死,魂魄险些溃散,是师父留给我的一缕明王舍利残光,强行锁住了我的残魂,将我的魂魄寄托在肉身之中,以地脉煞气为食,勉强维持人形。”
他抬起头,眼底泛起苦涩:“我不算活人,也不算阴灵,只是一缕靠着执念苟存的残魂载体。这么多年,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救出被困的师长同门,拿到完整的《大梵明王身》,重振旧派佛法。我一次次引诱前辈前来,不是设局害你,只是我自身修为低微,元婴境界根本撼动不了地脉禁制,只能寄望于前辈。”
王松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对方的魂魄状态的确是残魂寄体,可那缕阴寂气息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劫力本源,和锁劫地脉深处的劫气同源。
“那枚明王舍利,是你师父的遗物?”王松开口问道。
镜玄点头:“正是家师坐化留下的舍利。当年他以自身修为封印地脉外泄的劫煞,圆寂之后舍利便被留在原地,镇压周遭煞气。我这些年苦苦等候,就是想取回舍利,借舍利之力稳固残魂,再想办法破开禁制。”
王松神念再次落回裂隙之中,那枚莹白舍利静静躺在白骨掌心,灵光内敛,确实在持续镇压周遭翻涌的煞气。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取出舍利,但我依旧不会松动地脉禁制,更不会插手你们新旧佛派的恩怨。既无法救出你师兄弟,舍利取出之后给你,你我两清。”
镜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点头:“好!只要能拿回家师的舍利,晚辈绝不叨扰前辈。前辈只需以神念剥离舍利外层的封印,不用触动大阵根基,不会触发雷音寺的预警。”
王松不再犹豫,凝练的神念小心翼翼探入裂隙,避开层层禁制壁垒,缓缓靠近那枚明王舍利。
舍利表面萦绕的封印光晕,本就是镜玄师父当年布下的护持禁制,并非雷音寺的杀局,神念轻柔触碰之下,封印缓缓松动。
就在舍利即将被神念牵引而出的刹那,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锁劫大阵的核心禁制骤然亮起金光,一股磅礴的禅力威压朝着裂谷方向席卷而来。
银獠的传音骤然在王松识海响起:“不好!弘法察觉到禁制异动了!大批雷音寺僧兵正在快速赶来!”
王松心头一凛,神念当即放缓动作,没有强行拉扯舍利,而是先将那缕探入地脉的神魂稳稳收回体内。
地面微微震颤,远处天际金光翻涌,除了两名元婴护法踏空而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身影缓步浮于半空,正是雷音寺主弘法。
他一身素金僧袍,周身禅力如海,愿力凝成的佛光笼罩四方,目光落在裂谷入口的王松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镜玄脸色煞白,缩在王松身前,声音发颤:“前辈,弘法本人都来了,这下我们怕是很难脱身。”
王松周身威压缓缓收敛,却依旧牢牢禁锢着镜玄,目光迎上半空的弘法,语气淡然:“弘法大师亲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弘法缓缓落地,双手合十,目光扫过裂隙深处的禁制,又看向被王松压制的镜玄,轻声开口:“道友,锁劫地脉乃是大阵根基,寻常修士不可窥探,你此番神识深入,已然触碰禁地边界。”
“我与大师有约,只为探查护界大阵运转机理。地脉作为大阵核心,我用神念浅观经文,并未损毁半分阵基,何来违逆誓约之说?”王松不卑不亢,化神修士的气场悄然铺开,与弘法的禅力隔空对峙。
一旁的元婴护法厉声呵斥:“此人乃是旧派余孽,前辈与其厮混,便是与我佛国正统为敌!”
弘法抬手制止了护法的话语,目光深邃地看向裂隙深处那具白骨与掌心的明王舍利,缓缓说道:“那枚舍利,是旧派梵音老僧坐化之物,几千年来一直镇压地脉外泄劫煞,乃是地脉封印的一部分。道友若是取走,恐会让周遭煞气躁动。”
王松眼底寒光微闪,神念再度探入裂隙,趁着双方言语周旋的间隙,指尖一缕仙道本源之力悄然流转,轻柔裹住那枚莹白舍利。
舍利外层的古老封印本就早已松动,被这股力量轻轻卸去束缚,顺着神念牵引,悄然飞出地脉裂隙,稳稳落入王松的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弘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出手阻拦,周身佛光只是微微波动,没有释放半分禁制之力。
两名护法见状急得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弘法眼神示意拦下。
“道友取走舍利,我不拦你。”弘法声音低沉,“此舍利镇压煞气几千年,灵性已生,落入道友手中,若能被善用,总好过永远埋在地底不见天日。只是我有一言相劝,《大梵明王身》以业力炼体,凶险万分,舍利虽能稳固神魂,却消不掉你骨子里的杀伐执念,还望道友慎修。”
王松心中暗惊,弘法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他收起舍利,撤去禁锢镜玄的威压,淡淡开口:“大师既已知晓,我便不多逗留。今日之事,我未损毁大阵,不算违背约定。”
镜玄愣在原地,没想到弘法竟会放任王松取走舍利,一时手足无措。
弘法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看着裂谷内因舍利被取走而微微躁动的煞气,轻轻转动佛珠,轻叹一声:“千年恩怨,终究还是要有人来了结。只是这化神域外修士,到底是福是祸,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