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万罗城雷音寺主塔,弘法感知到地脉处的禁制异动骤然平息,苍老的眼眸骤然睁开,手中佛珠急速转动,满心诧异,却再也无法调动大阵之力发难。
王松的神念从容收回,落回体内,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冽地看向镜玄:“你果然有所隐瞒,这里早就被雷音寺布下了后手。”
“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否则休要怪我!”
王松话音落下,周身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铺开,如同山岳沉落,瞬间将镜玄牢牢锁死在原地。
对方浑身经脉紧绷,动弹不得分毫,体内元婴被磅礴的仙道气息压迫得蜷缩缩小,周身灵力凝滞运转,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灰袍僧衣。
镜玄浑身发抖,艰难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前辈,我不是故意要骗您,这处暗藏的反制禁制,我事先确实毫不知情。功法守心篇刻在岩壁上是千真万确,除此之外,我没有半句虚言。”
他喘了口气,咬着牙抛出最后一个筹码,眼中带着急切:“裂隙深处除了守心经文,还藏有一枚明王舍利。此物乃是我派先辈坐化遗留,能稳固神魂、镇压业煞,恰好能辅佐前辈修炼《大梵明王身》,减少心魔反噬的风险。只是想要取下这枚舍利,需要前辈稍稍松动外围的禁制封印,才能将其取出。”
王松眼底寒光更盛,威压没有半分收敛。他方才已经感知到,那处禁制暗藏杀招,一旦贸然松动封印,非但会引动地脉劫力暴动,还会直接触发大阵核心的预警,弘法那边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
镜玄明知此处有埋伏,却还想引诱自己触碰禁制,心思实在可疑。
“你明知禁制凶险,还想让我动手破开封印?”王松语气冰冷,“你是想借雷音寺的手除掉我,还是想借着我破开禁制,救出地脉之下的旧派僧人?”
镜玄被威压逼得几乎跪倒在地,连忙摆手辩解:“晚辈绝无此意!明王舍利被封印之力禁锢,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碰。前辈修为通天,只需以神念暂时隔开禁制壁垒,便可取出舍利,并不会破坏大阵根基。我只是想着此物对前辈修行大有裨益,才斗胆相求,顺便请前辈帮我看看我那些师兄弟,绝非设局加害。”
远处地脉深处,方才被镇字金篆压制的禁制依旧沉寂,没有丝毫反扑的迹象。
王松沉吟片刻,神念再次探入裂隙,仔细观察岩壁上的经文与那枚舍利的位置。
守心篇梵文清晰可辨,舍利被一层淡淡的封印光晕包裹,确实被外层阵力禁锢,想要获取,必然要短暂干预禁制运转。
银獠的传音适时在识海响起:“此人说辞半真半假,舍利或许是真,但松动禁制依旧风险极大。弘法在主塔时刻监控地脉,只要阵力出现异动,他立刻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王松收敛几分威压,却依旧没有放松对镜玄的禁锢,目光沉沉盯着对方:“我可以再信你一次。但我只会以神念读取守心经文,绝不会主动松动禁制。明王舍利我可以一试,但若有半点陷阱,你今日便性命不保。”
王松不再多言,神念再度沉入地脉裂隙,这一次放缓了探查的节奏,一寸寸扫过岩壁上镌刻的梵文。
古老的守心经文一字一句清晰映入神魂,行文晦涩却逻辑严密,恰好对应上篇炼体法门,以本心观照镇压杀伐执念,消解业力反噬,他沉下心来,将整篇经文完整烙印在脑海之中,没有遗漏半分细节。
记下守心篇后,他的神念继续向外延展,循着镜玄所说的方位搜寻明王舍利。
岩壁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具枯白骸骨盘膝端坐,双手呈抱丹之姿,一枚莹白温润的舍利静静躺在白骨掌心,流转着淡淡的佛门灵光。
王松神念没有立刻触碰舍利,反而四下细细扫视。裂隙深处的禁制层层叠叠,封印着翻涌的煞气与稀薄的劫气,放眼望去,除了这具主骸骨,周遭还散落着不少白骨,遍地都是枯寂的尸骸,竟看不到一名存活的旧派僧人。
他收回神念,睁开眼,看向身前被威压禁锢的镜玄,眉宇间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疑惑。
镜玄见状,眼中瞬间燃起希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又忐忑:“前辈怎么样?看见我师傅和那些师兄弟了吗?”
王松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开口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镜玄脸上的期待猛地僵住,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满脸不解:“什么……什么东西?晚辈镜玄,就是旧派佛修的遗徒啊,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太过自然,反倒让王松心头泛起一丝迟疑。
王松压下心头的惊疑,缓缓开口:“裂隙之内,遍地都是枯骨,没有一个活人。若这些骸骨真的是你的同门师长,那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寿元耗尽身死道消,你身为同辈修士,本该同样腐朽陨落,可你肉身完好,气息如常,我以化神神识探查,竟寻不到你身上半分岁月流逝的痕迹。”
镜玄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慌乱:“晚辈也不知晓……当年宗门遭难,我侥幸逃出生天,一直隐于市井躲藏,岁月流转,我只道是修行佛法延缓了寿元,从未想过此事……”
王松周身的威压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撤去禁锢,指尖凝起一缕神念,再度探向镜玄的神魂深处。
这一次,他察觉到对方魂魄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活人的阴寂气息,只是被浓郁的愿力层层掩盖,方才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你身上的寿元生机,早已断绝。”王松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是活人,也不是正常的修士,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镜玄被王松一语戳破,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慌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