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深夜，向来是寂静的。
但今夜，这份寂静被打破了。
卢修斯·马尔福步履匆匆地穿过那条挂满了家族历代画像的长廊，浅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微微晃动，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的长袍下摆沾着夜露，显然是一路疾行，连清理咒都来不及用。
画像里的先祖们纷纷睁开眼，好奇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永远从容优雅的后辈露出这样罕见的失态。但卢修斯顾不上他们的目光，他只是快步走向庄园深处——那个他父亲最常待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卢修斯推开门。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握着一本看起来已经翻阅过无数次的旧书。他比三十多年前苍老了许多，曾经俊美的面容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那头曾经耀眼的金发如今掺杂了银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依旧带着马尔福家族特有的、洞察一切的从容。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卢修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疑惑，“这么晚了，什么事？”
卢修斯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父亲，”他说，“我……我今天看到了一些事。”
阿布拉克萨斯微微挑眉，等待着。
“在黑魔王的城堡里，”卢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他和一个人在一起。一个银发的人。那双眼睛——左眼蓝，右眼金。”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人，”卢修斯继续说，“是之前霍格沃茨的魔法史教授。兰斯·洛伦。那个自称是莱兰教授侄子的年轻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阿布拉克萨斯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几秒。他慢慢放下手中的书，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说什么？”
“我看到了，父亲。”卢修斯说，“黑魔王……抱着那个人，哭得像个孩子。而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看着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许久没有动。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三十多年前的霍格沃茨，那个金发蓝眸的年轻教授，那些课后的问题，那些音乐课上的合奏，那个在万圣节惊艳了整个礼堂的厄洛斯……
“你确定？”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卢修斯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或者说，是某个食死徒在城堡里无意中拍到的。照片上，月光下的窗前，一个银发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因为角度问题只露出一只——金色的那只，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阿布拉克萨斯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银色的长发——和他记忆中的人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是金发蓝眸，是那个永远温和疏离的年轻教授。而照片里的这个人，银发如月，异瞳似星，周身萦绕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遥远而温柔的气息。
但他认得那个轮廓。
他认得那个站姿。
他认得那个人微微侧头时，发丝滑落的弧度。
“是他……”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莱兰教授……是他……”
卢修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银发的身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的东西。
“金发蓝瞳是伪装。”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从来都不是金发。他从来都没有……用真正的样子面对过我。”
那些年的相处，那些课后的交谈，那些音乐课上的合奏——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着一个伪装。那个他以为他认识的人，那个他曾经偷偷喜欢过的人，从来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教授……”他的声音更轻了，“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苍老。
卢修斯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父亲年轻时对那位莱兰教授有过特殊的感情——那些藏在抽屉里的照片，那些偶尔在酒后流露的只言片语，那些看着厄里斯魔镜时恍惚的眼神。他从未问过，父亲也从未说过。但他知道。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轻，“黑魔王似乎……对那个人有很深的执念。”
阿布拉克萨斯抬起头，看向他。
“如果，”卢修斯顿了顿，“如果有一天，要在黑魔王和那个人之间做选择——我们该怎么办？”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看着那跳动的光，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年的霍格沃茨，那个金发蓝眸的身影，那些他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目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坚定：
“选他。”
卢修斯愣住了。
“父亲？”
“无论什么时候，”阿布拉克萨斯看向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如果要在主人和莱兰教授之间做选择，一定要无条件地效忠莱兰教授。”
“为什么？”卢修斯忍不住问。
阿布拉克萨斯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银发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他说，“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虽然那也很强大。而是……另一种强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他在霍格沃茨教书的时候，比大多数学生都小。但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他不配。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见了——真正的看见，不是因为你姓马尔福，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金加隆，而是因为……你是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他什么课都能教，什么问题都能回答。他从来不发火，从来不偏心，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温和。但他也有自己的偏爱——”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的偏爱，从来都是给那个人的。”
卢修斯知道他说的是谁。
汤姆·里德尔。那个如今被称为黑魔王的人。
“教授最爱他。”阿布拉克萨斯说，声音里没有嫉妒，只有陈述，“从一开始就是。也许连教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的目光，永远会不自觉地追着那个人。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和看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卢修斯。
“但即使如此，他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好。那些年，如果没有教授，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卢修斯，记住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站在他那边。因为他是值得的。”
卢修斯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父亲。”
阿布拉克萨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卢修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父亲依旧坐在那张扶手椅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遥远而温柔的光芒。
他没有打扰，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那个银发的身影上。许久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教授……”他喃喃道，“您知道吗，我也看过厄里斯魔镜。”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五年级的学生，对那个金发蓝眸的教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那面被藏在废弃教室里的镜子。
他站在镜前，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他躺在草地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他的头枕着什么——柔软而温暖。他低头看去，看到那个金发的身影正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看着一本书。阳光落在那金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那双湛蓝的眼睛偶尔抬起，看向他，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他低下头，对那个人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他银色的发丝。
那一刻，镜中的他，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真正幸福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幻象，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管理员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才惊醒，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房间。
但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得。
银发的身影靠在他怀里看书，而他，低头看着那个人，满心都是温柔。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也是他这辈子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阿布拉克萨斯闭上眼，靠进扶手椅里。手中的照片轻轻滑落，落在他膝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也落在那张照片上——那个银发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在霍格沃茨度过的。
因为有那个人在。
教授……
他在心里轻轻唤道。
无论您是谁，无论您从哪里来，无论您要去哪里——
您永远是我的教授。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中。那个苍老的身影靠在扶手椅里，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往事。
而那张照片，静静地躺在他膝上。
月光下，那个银发的身影，依旧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在看着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