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霍格沃茨城堡外的草地被夕阳染成金红交织的颜色。禁林的边缘，几棵老树投下长长的阴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弗勒斯·斯内普走在回城堡的路上。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关于魔药学的书——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也在其中。他本来可以走得更快，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回到地窖，但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下午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里的画面。
那双异色的眼睛。那抹极淡的笑意。那句“很有意思的名字”。
还有那个俯视的角度——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那个银发的身影，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洛伦教授比他矮那么多，那么单薄，那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风更大了些，吹起他的长发，遮住了视线。他抬手拨开头发，然后——
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树影里，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詹姆·波特走在最前面，乱糟糟的黑发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小天狼星·布莱克跟在他身侧，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莱姆斯·卢平稍远一些，神情复杂，似乎在犹豫什么。彼得·佩迪格鲁缩在最后，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不安混杂的光芒。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收紧。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转身想走，但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几个人——格兰芬多的，他认识，都是波特那伙人的跟班。
“哟，看看这是谁。”詹姆的声音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鼻涕精，一个人在这儿瞎晃悠什么？”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詹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怎么，不说话？”詹姆走近几步，榛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今天白天你对莉莉说的话，我们可都听到了。”
斯内普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泥巴种。
那个词是他说的。是他在愤怒和嫉妒中脱口而出的。他知道这个词有多恶毒，知道莉莉听到时眼中的震惊和受伤，知道他说出这个词的那一刻，就永远失去了什么。
但他不后悔——不，他后悔。他后悔的不是说出这个词，而是说出之后莉莉看他的眼神。
“怎么，没话说了？”詹姆继续逼近，魔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阴恻恻地躲在角落里，偷偷盯着莉莉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斯内普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棵老树粗糙的树干。
无路可退。
“你们想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干什么？”小天狼星走上前，与詹姆并肩而立，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教教你怎么尊重人。尤其是尊重莉莉·伊万斯。”
魔杖举起。
“除你武器！”
斯内普怀里的书散落一地，他的魔杖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草丛里。他本能地想去捡，但面前几根魔杖同时对准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别急，”詹姆笑道，“咱们慢慢玩。”
他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斯内普倒着拎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倒挂在大树的枝桠上。长袍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露出苍白的双腿。
周围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斯内普在长袍里挣扎着，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辱。他的双手徒劳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詹姆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他转向周围那几个起哄的人，榛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你们说，”他故意拖长语调，“要不要把他裤子扒了，让大家看看鼻涕精的真面目？”
起哄声更响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大笑，有人喊着“扒！扒！”
詹姆举起魔杖——
魔杖脱手了。
不是被打飞，不是被缴械，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他手中抽走，悬在半空，然后“啪”的一声，落进了几米外的草丛里——正好落在斯内普那根魔杖旁边。
詹姆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魔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想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
那个声音从暮色中传来，不高，不怒，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所有人猛地转过头。
兰斯·洛伦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影边缘，暮色在他身后晕开，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人。他的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异色的眼睛此刻冷得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面，从左到右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那种冷意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心悸的东西——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渺小得可笑。
兰斯·洛伦慢慢走近。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脚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他走到那棵大树下，抬起头，看着倒挂在树枝上的斯内普。
斯内普在长袍里停止了挣扎。他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他认得。
洛伦教授。
他的脸更红了。被这样看到——被以这种方式看到——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以承受。
兰斯·洛伦挥了挥魔杖。斯内普感觉束缚他的力量消失了，整个人从树上跌落——但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住，缓缓放了下来。
他站在地上，长袍凌乱，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不知何时被捡回来的《高级魔药制作》。他没有抬头，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兰斯·洛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詹姆·波特脸上。
“波特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那种冷意没有丝毫减退，“我记得我开学第一天就说过规矩。”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小天狼星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措——他们从来没见过洛伦教授这个样子。那个在厨房门口给他们分蛋糕的人，那个在课堂上用幻境奇现带他们穿越历史的人，那个温和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人，此刻冷得让他们脊背发凉。
“第一，不可以扰乱课堂纪律。”兰斯·洛伦的声音在暮色中一字一句地响起，“第二，不可以恶作剧。第三，不容许用任何方式欺负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从詹姆移到小天狼星，再移到莱姆斯，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彼得身上。
“你们，”他说，“每一条都犯了。”
没有人敢反驳。
“接下来，每个人写两英尺长的检讨，”兰斯·洛伦继续说，“内容必须包括：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是错的，以及以后如何改正。明天晚上之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
“这个学期剩下的魔法史课，你们回归传统教学。没有幻境奇现，没有课堂互动，只有课本、羊皮纸、和死记硬背。”
詹姆的脸色瞬间白了。小天狼星攥紧了拳头。莱姆斯轻轻叹了口气。彼得已经快哭了。
“另外，”兰斯·洛伦的声音没有停下，“每个人，扣十分。格兰芬多扣六十分。”
起哄的那几个跟班也愣住了——他们也被扣了分。
兰斯·洛伦说完这一切，目光再次落回那四个人身上。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不是冷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现在，”他说，“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卢平先生，佩迪格鲁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攥着书的人。
“——还有斯内普先生，来我的办公室。”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
他也要去？
兰斯·洛伦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跟上。”
没有人敢违抗。
詹姆、小天狼星、莱姆斯、彼得，还有斯内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进暮色笼罩的霍格沃茨城堡。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自己的心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换眼神，只是低着头，跟着那个银发的身影，走向那个未知的方向。
斯内普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洛伦教授为什么要叫他一起去，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一刻，当他被倒挂在树上，当周围的笑声刺得他几乎发疯，当那个声音从暮色中传来，他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感激。
还有别的什么。
更深的，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