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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权伐 > 第790章 像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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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星辉彻底消散,如同被干燥的狂风吹散的最后一缕晨雾。脚下是粗粝滚烫的砂石,混杂着尖锐的风化岩片。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在正午毒辣阳光下蒸腾着扭曲热浪的土黄色戈壁,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同样呈现铁灰色的、低垂云层相接之处。身后,是如同巨兽骸骨般陡然拔地而起、连绵不绝的暗青色山脉——凛风山脉,山体陡峭,怪石嶙峋,山顶隐没在稀薄的云雾和终年不散的、带着尖啸声的罡风之中。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最后一丝水汽,弥漫着尘土、矿石和一种荒芜死寂的味道,与翡翠林海那浓郁到窒息的生机截然相反。

“这里……就是西北?”巫凡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刺目的阳光,眯起眼睛。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立刻从药篓中取出三块浸过药汁的面巾,分给陈胜和阿洛,“戴上,防沙尘,也能润泽口鼻,此地过于燥烈。”

陈胜迅速打量四周。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戈壁滩,几丛枯死多年、只剩下狰狞骨架的胡杨指向天空,如同大地的墓碑。远处,隐约可见一些风化严重的岩柱和干涸的河床痕迹。没有道路,没有人烟,只有永恒的风声和灼热。他抬头望向凛风山脉,山势险恶,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翡翠林海不同的、更加狂暴而稀薄的灵气,以及某种……潜伏在深处的、如同冰刃般的寒意。

阿洛戴好面巾,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眉心印记传来一种轻微的、类似“干渴”的不适感,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在呼唤着水分与生机。她怀中紧抱的“万木之心”则散发出平稳温润的波动,如同清凉的泉水,滋润着她,也一定程度上驱散了周围过于燥烈的气息对她精神的影响。她试着将感知延伸出去,立刻“听”到了更多——风在岩石缝隙中尖锐的呜咽,沙粒彼此摩擦的细碎声响,地下极深处、几乎微不可察的、缓慢流动的冰凉水脉……以及,在这片看似死寂的戈壁与山脉之下,一些散乱的、如同大地伤口般散发着微弱刺痛与冰冷掠夺感的“点”——那是“地气异常”节点?还是“蚀渊”侵蚀的痕迹?

“感觉怎么样,阿洛?”陈胜问道,注意到她神色有异。

“地底下……有些地方,像被冻住了,又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疼,但是很慢。”阿洛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知,“还有……那边,”她指向凛风山脉深处某个方向,“风的声音很乱,里面好像藏着……很大、很凶的东西在睡觉。不过,最强烈的感应……”她转向西北偏北,戈壁与山脉交界更深处,“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温暖,和我的印记,还有龙爷爷留下的感觉……有点像,但是又不一样。”

那应该就是“观星者”提示的、下一件龙契信物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但距离显然不近,中间隔着这片凶险的戈壁和更加莫测的山脉。

“先找个地方落脚,观察情况,补充水。”陈胜做出决定。他们携带的清水有限,在这等干燥之地,水源是生存的第一要务。他取出“观星者”给予的、标注了大致区域的地图(比雷狼那张详细不了多少),结合阿洛的感知和目视的山势走向,寻找可能的路径。

他们沿着戈壁与山脉的交界线,向着阿洛感应中水源相对“活跃”一点的方向(也是信物感应的偏方向)小心移动。脚下沙石松软,每一步都会下陷,行走颇为费力。灼热的风毫无遮挡,吹得人头晕目眩。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风化岩柱林。岩柱形态千奇百怪,如同沉默的巨兽群像,投下些许歪斜的阴影。陈胜示意在此稍作休整,躲避最毒辣的日头。

就在他们刚靠近岩柱林边缘时,异变突生!

侧面一根高耸的岩柱阴影中,猛地窜出数道迅疾如电的黑影!它们并非野兽,而是人!穿着与戈壁沙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破烂皮甲,脸上涂抹着灰黄泥浆,手持弯刀或淬毒短矛,动作矫健狠辣,一言不发,直接发动了袭击!攻击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一群经验丰富的戈壁掠袭者!

“小心!”陈胜低喝,短刃瞬间出鞘,淡金色灵力流转,迎向扑来的刀光。他看出这些袭击者身手不弱,且招式带着明显的、不同于夷洲巫族风格的狠厉与实用,更像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沙盗或者流亡者。

巫凡第一时间将阿洛拉到一块巨石后,同时撒出一把混合了迷幻和刺激性气味的药粉,暂时干扰了部分袭击者的视线和嗅觉。阿洛紧张地靠在石后,她能感觉到这些袭击者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被环境磨砺出的、如同饿狼般的凶狠意志,但似乎并没有那种被“蚀渊”侵蚀的冰冷感。

袭击者大约有七八人,身手利落,招招致命。陈胜以一敌多,虽不至于落败,但在伤势未完全复原、又需分心保护巫凡和阿洛的情况下,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这些沙盗极其狡猾,并不与陈胜硬拼,而是不断游走骚扰,试图分割他们,目标直指被护在后面的巫凡和阿洛——尤其是阿洛背后的包裹(装着“万木之心”)和身上隐约流露出的不凡气息,显然是更诱人的“肥羊”。

眼看一名沙盗绕过陈胜,狞笑着扑向巨石后的阿洛,手中淬毒的短矛闪烁着幽蓝的光!

阿洛心脏狂跳,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害怕。眉心印记微微发热,脑中瞬间闪过“观星者”教导的、关于引导星力与自身气息共鸣的法门。她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心神集中到眉心,想象着自己与头顶那被风沙遮蔽、却依旧存在的浩瀚星空产生联系,并将一丝龙胤纹的力量,混合着“万木之心”散发的纯净生机,化为一道无形的、带着温和却不容侵犯威严的精神冲击,猛地迎向那扑来的沙盗!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那沙盗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了一记!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短矛“当啷”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捂住脑袋,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令其本能恐惧的事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沙盗动作一滞。他们不明所以,只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地失手抱头。

陈胜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刀势骤然凌厉,连续斩伤两人,逼退其余。沙盗头领(一个脸上有交叉刀疤的壮汉)见势不妙,尤其是看到阿洛那双在面巾上方、此刻仿佛蕴含着星辰般深邃光泽的眼睛,心中莫名一寒,吹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撤!”

沙盗们毫不恋战,如同来时般迅捷,搀扶着受伤同伴,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柱阴影和戈壁热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斗结束得突然。陈胜没有追击,他更关心阿洛的情况。快步走到巨石后,只见阿洛小脸有些发白,微微喘息,但眼神明亮,并无大碍。

“阿洛,刚才你……”巫凡也关切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阿洛有些茫然地摸了摸眉心,“就是觉得很生气,他那么坏……然后,就想起了观星者爷爷教的方法……好像……吓到他了?”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具体做了什么。

陈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许。阿洛刚才那一下,分明是初步掌握了龙胤纹的某种精神震慑能力,而且似乎还融合了“万木之心”的生机特性,使得冲击并非纯粹破坏,更带有一丝对“恶念”或“混乱”的净化与安抚效果。这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做得好,阿洛。”陈胜拍拍她的头,“但消耗看来不小,先休息。”

他们在岩柱阴影下稍作休整,处理了陈胜手臂上一道轻微的划伤(沙盗弯刀所致,幸好无毒)。阿洛喝了点水,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

“这些沙盗,不像是专门针对我们而来,更像是盘踞在此、劫掠过往的本地势力。”巫凡分析道,“他们动作狠辣,装备简陋但实用,对地形极其熟悉。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需加倍小心。而且……”她看向沙盗消失的方向,“他们退走时,那头领看阿洛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陈胜点头:“此地鱼龙混杂,我们带着‘万木之心’和阿洛,目标太显眼。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和补给点,然后前往信物感应方向。”

休息过后,他们继续前行。这次更加小心,尽量选择隐蔽的路线,避开可能埋伏的区域。阿洛的感知成了最好的预警,她能提前察觉到远处沙地下微弱的震动(可能是潜行的沙盗或沙地生物),也能分辨出风中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气味。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地下水脉渗出点——一片隐藏在几块巨大岩石下的、不足丈许的湿润沙地,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浑浊的小水洼。水虽浑浊,但经过巫凡用草药简单净化后,勉强可以饮用补充。他们在此过夜,轮流守夜。

夜晚的戈壁,温度骤降,寒风刺骨,与白天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星空却格外清晰璀璨,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阿洛坐在火堆旁(用的是捡来的枯死灌木根茎,火焰不大),仰头望着星空,眉心印记与怀中的“万木之心”似乎都与这浩瀚星海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她尝试着再次引导那微弱的星力,这一次更加顺畅,一丝清凉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星辉气息融入印记,让她精神更加清明,对周围的感知也延伸得更远。她甚至隐约“看”到,在极北方向的星空深处,有几颗星辰的排列,与“观星者”穹顶星图中提示信物方位的星象,有几分模糊的对应。

“星辉指路……”她喃喃自语。

翌日清晨,他们补充了尽可能多的水(用皮囊和找到的干燥葫芦装盛),再次出发。按照阿洛的感知和星象指引,他们需要先穿过这片戈壁,进入凛风山脉的外围,然后沿着山脉与沙海的交界地带,向西北深处前进。

越靠近山脉,地势越发崎岖,风也更大,卷起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山脉脚下的植被更加稀少,只有一些极其耐旱的、长满尖刺的灌木和紧贴地面生长的苔藓。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来自山脉高处的、冰雪与矿石的凛冽气息。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准备进入一个相对狭窄的山口时,阿洛忽然拉住了陈胜。

“胜哥,等等!前面……不对劲!”她小脸上满是警惕,指着前方看似平静的山口,“那里……风的声音不对,太‘干净’了,没有石头滚动的声音,没有小虫子的动静……而且,地下……有好几个刚才那种‘被咬了一口’的刺痛点,连在一起,像是个……陷阱!”

陈胜立刻停下,凝神观察。山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通道宽约数丈,布满碎石。乍看之下并无异常,但仔细感知,确实如阿洛所说,过于“安静”了,连最常见的戈壁蜥蜴或沙鼠的痕迹都没有。而且,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和某种腥甜气味混合的味道。

“有埋伏,可能还有布置。”陈胜低声道,示意巫凡和阿洛后退,隐藏到一块巨岩之后。

他仔细观察地形,心中快速推演。若是沙盗,在此设伏倒有可能。但结合阿洛感知到的“地气异常”节点,以及这不同寻常的寂静和气味……

就在这时,前方山口的岩壁上,一块看似天然的岩石突然“活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融化的蜡般脱落,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紧接着,从洞口和附近几处伪装极佳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滑出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同样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但装备更加精良统一,手中持着一种造型奇特、仿佛由金属与骨骼拼接而成的劲弩,弩箭箭头闪烁着不祥的暗绿色光芒。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麻木,与之前的沙盗截然不同,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冷酷的军队或杀手。

更令陈胜瞳孔收缩的是,在这些人的簇拥下,一个披着暗红色镶黑边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骨质面具、只露出苍白下颌和一双毫无感情灰色眼眸的身影,缓缓从最大的那个洞口中走出。他(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着灰黑颜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小小晶石,目光直接越过了陈胜藏身的巨岩,仿佛早已洞悉他们的位置,落在了后方阿洛所在的方向。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掠夺与毁灭欲望的熟悉气息,如同毒蛇吐信,悄然弥漫开来——正是“蚀渊”侵蚀特有的味道!而且,远比虫师身上的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

“蚀心者……”陈胜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和渗透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而且,直接派出了如此精锐的力量,在此必经之路设伏!

那戴着骨质面具的“蚀心者”缓缓抬起手,手中那枚蠕动的晶石指向陈胜他们藏身的方向,一个冰冷、干涩、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龙胤之女,万木之心……留下。可免一死。”

真正的危机,在这荒凉的戈壁山口,以最直接、最凶险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