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看着他掌心渗出的血，声音有些哑。
“你……”
“先叙旧，还是先救人？”
洛神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救人。”
宋北点了点头，随后握着斧刃的右手猛然发力。
荒札神尸连同巨斧一起被他拽向前方。
紧接着他左手结印，一掌按在神尸胸口。
“盘古印。”
“镇神！”
一枚古老掌印没入荒札胸甲。
神尸四肢猛然僵住。暗金神光在它体内疯狂冲撞，黑色神链也一根根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它想挣脱。
却像一头被钉在山门上的巨兽，越挣扎，锁得越死。
宋北单手压着它胸口，低声道：
“荒札前辈，得罪了。”
他选择此刻现身，有两个原因。
一是洛神无论于他、还是于人族都有恩。
二来嘛，这荒札神尸也让他想起了薪火大域那具镇渊真神尸。
同样的炼尸手法。
同样的神链。
同样被遮掩的正宇宙神力。
他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宋北将手按上荒札眉心，闭上眼。
半步神主级别的神魂之力如刀入海，切开层层暗金死气与深渊诅咒。荒札体内残留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比镇渊真神更碎，也更痛。
他看见第二裂隙。
看见堕主从天外落下的第四掌。
看见荒札万兽法身在那一掌下碎裂。
也看见荒札从虚空中坠落时，一道金色神光从背后刺入他的胸口。
那不是深渊之力。
那是极纯正的源初圣殿神力！
渊临是你吗？！
宋北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忍一忍。”
他低声道。
“我带你出来。”
神魂之力包裹住荒札残念，一寸一寸往外牵引。
荒札神尸开始剧烈挣扎。
那些黑色神链仿佛察觉到有人要夺走它们的猎物，疯狂收紧。每牵引一寸，荒札体内便有大片暗金神光被剥离，像是在剜去已经长进骨头里的铁锈。
宋北额头渗出细汗。
他没有松手。
终于，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神识海中响起。
沙哑。
疲惫。
像一个走了太远太远的人，终于在荒野中找到一块可以坐下的石头。
“小子……”
“你力气挺大的。”
荒札残念在宋北的神魂包裹中慢慢凝聚。模糊的人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具被镇住的神尸。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丑？”
宋北看着他。
“还行。”
“比上次见你时瘦了点。”
荒札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很干，像生锈的锁芯在强行转动一般。
“老子活着时，最烦瘦。”
“没想到死了还要被人折腾成这样。”
宋北没有说话。
荒札抬头，望向战场。
万兽旧部早已泪流满面。
有一个年轻弟子跪在舰甲残骸上，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荒札看着他们。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痛。
“哭什么。”
他声音很轻，却传进了万兽残部的阵列。
“老子只是死了。”
“还没准你们软！”
那年轻弟子终于哭出声。
“殿主……”
荒札想骂一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骂出来。
他这道残念已经太弱了。弱到连一句完整的斥责，都显得奢侈。
深渊阵列后方，瘟主帕拉塞尔苏斯一直静静看着。
荒札残念浮现时，他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乱主。”
“霜主。”
“拦住他。”
两道罪主气息骤然暴起。
乱主狄俄尼索斯身披狂宴神铠，九道猩红刀光纵横星海。霜主赫莱姆展开冰霜神域，将整片战场的温度瞬间压向绝对死寂。
一左一右。
刀光封路。
冰域锁空。
宋北没有回头。
左手仍压着荒札神尸胸口，继续剥离最后几根黑链。只是右手在身侧缓缓结印。
“太初圆。”
一个黑白漩涡在掌心浮现。
不过巴掌大小。
乱主的九道刀光劈入其中，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吞得干干净净。霜主的冰霜神域蔓延过来也丝毫没有效果。刚触及漩涡边缘，就像雪落沸水，一息崩碎。
然后宋北手腕一翻。
“太初掌。”
两道掌力凭空出现。
第一掌落在乱主胸口。
狂宴神铠当场凹陷，乱主整个人如流星倒飞，连续撞碎七颗废弃陨星才停下。
第二掌扇在霜主脸上。
啪。
声音清脆得让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霜主半边霜甲碎成粉末，冰霜神域轰然塌陷，身影被扇出数十万里。
两掌。
两尊罪主退！
联军阵列先是沉寂，随后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宋北没有理会。
他的注意力仍在荒札身上。
最后一根黑色神链，被他从荒札残念上慢慢剥下。
咔。
神链断开。
荒札残念终于完整脱离神尸。
他悬浮在宋北面前，身影明灭不定，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向洛神、夸祖、素青，以及那些万兽圣殿旧部。
“好久不见啊，各位。”
他扯了扯嘴角。
“看来老子……还是没撑住。”
洛神握着剑，眼里泛起水光。
“荒札。”
荒札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认真。
“洛神，帮我跟那些小崽子说一声。”
“以后万兽圣殿别学我嗓门那么大。”
“容易招人烦。”
洛神闭了闭眼。
“你自己去说。”
荒札笑了笑。
“怕是不成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宋北道：
“前辈，还有什么要说？”
听闻这句话荒札的神情骤然急切。，他猛地抓住宋北的衣袖。
力气大得不像一道残念。
“偷袭我的人……”
“不是深渊！”
战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荒札的目光越过宋北，落在源初圣殿阵列。
那里正有着临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轻到像一道即将熄灭的火苗。
“是……素青。”
一瞬间，整个战场像被抽走了声音。
不是临渊，
是素青！
源初圣殿另一位副殿主。
方才带着二十多位半神冲上去护住洛神的人。这些年来在第一裂隙打得极苦、极狠，甚至几次险些死在深渊手中的人。
许多半神下意识转头。
此时素青正站在废墟之中。
他的九玄万素法身仍旧破碎着，战甲胸口还有一道刚才被神尸劈出的裂口。脸色苍白，气息也紊乱，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他没有慌。
也没有怒。
只是慢慢抬头，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伤。
“荒札殿主被炼化太久。”
“残念已乱。”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稳。
“诸位，我知道这句话很难听。但被深渊神链困住多年，意识错乱，并非不可能。”
他低头看向荒札残念，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忍。
“殿主昔年为正宇宙死战，我敬他。”
“但碎念之语，不能成为定罪之凭。”
这番话很像。
太像了。
一个刚刚拼死护住洛神、又被荒札残念指认的圣殿副殿主，应当就是这个反应。
不慌乱。
不恼羞成怒。
只是在悲伤中保持理智。
联军中，已经有人动摇。
洛神没有说话。
夸祖皱起眉。
渊临真君也从半步神主战场边缘落下，圣光在周身缓缓收敛。
他看向素青。
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沉重。
“素青。”
“怎么回事？”
素青转身，朝渊临真君行了一礼。
“殿主，我无话可辩。”
“荒札殿主如今只剩残念，强行唤醒，所得多半是被深渊污染后的碎片。”
“我愿封禁神魂，任圣殿查验。”
他说到这里，抬手按向自己眉心。
姿态坦然。
像一个清白之人，愿以自身神魂洗去污名。
很多人都沉默了。
若他真有问题，怎敢如此？
宋北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声并不大，却让素青按向眉心的手微微停了一瞬。
宋北看着他。
“演得不错。”
素青抬头。
“真武大帝何意？”
“没什么意思。”
宋北抬手。
“查魂太慢。”
“我比较喜欢直接一点。”
话音未落，一道至凶的真神之力已经甩了出去。
没有提醒。
没有审问。
也没有给素青继续表演的余地。
宋北可没有忘记他当年是如何针对人族的。
旧仇加上大局，这一击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错了？
那又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