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柄巨斧即将落下时，一道银白剑光从侧翼破空而来。
剑光不大。
却极冷，极净。
它横在尹秋零与神尸之间，如太阴月华垂落九天。
当——！！！
银白剑锋与暗金巨斧撞在一起，迸出的火星大如拳头，砸入虚空，瞬间就烧出了一个个细小黑洞。
神尸的冲势被截停。
是谁！
是他吗？
但随着视野拉去，原来是洛神站在了剑光尽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战甲内侧还残留着未愈的裂痕。方才那一剑牵动了旧伤，胸口血气翻涌，她却没有后退。
“洛神真君！”
尹秋零声音一颤，洛神没有回头。
“带他们退。”
尹秋零咬牙。
“您伤还没好。”
洛神握紧太阴剑，语气傲寒。
“退！”
尹秋零沉默一息，随即转身怒吼：
“远征军团，向后撤三千里！重整阵列！”
神尸低头看着洛神，面甲之下，两点空洞火焰正在缓缓燃烧。
但那火没有温度。
只有痛。
一种被强行灌入神躯、连死亡都不得安宁的痛。
洛神眉头一点点皱起。
太阴剑意专斩邪祟，对深渊尸仆有天然克制。寻常真神尸傀挨她这一剑，即便不被钉死，也该被削去大半凶性。
可眼前这具神尸却只是停了一瞬。
而且它手腕一转，另一柄巨斧已经横扫而来。
“太阴剑，斩月痕。”
洛神剑身一颤。
银白剑光收成一线，贴着巨斧边缘掠过，切向神尸面甲与头盔之间那道细缝。
这一剑极准。
准到连神尸都没能完全避开。
咔。
面甲裂出一道缝。
洛神瞳孔微缩。
她在那道缝隙后，感觉到了一缕熟悉气息！
粗犷。
炽烈。
像万兽奔腾，又像一座挡在裂隙前的古老山岳。
一个名字瞬间从她脑海中蹦出。
“不可能……”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神尸再度劈斧。
洛神没有退。
她忽然欺身而上，太阴剑沿着面甲裂缝连点三下。
“太阴剑，三更雪。”
三点银芒落下。
面甲终于彻底碎开！
露出的那张脸，让洛神的剑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暗金巨斧已经横扫而至。
洛神虽然也是立马横剑格挡，但整个人还是被砸飞出去，撞穿了一艘废弃星舰残骸。扭曲的金属碎片在她身边炸开，她从废墟中翻身跃出，嘴角溢出银白的神血。
她却顾不上擦。
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
脸的名字叫......
荒札！
万兽圣殿殿主，荒札真神。
昔年第二裂隙前，那个嗓门大得能震碎营帐、喝酒时总要拍桌子、每次深渊压境又第一个冲出去的男人。
他的眉骨仍旧坚硬，怒目金刚相仍残留着几分昔日威严。
可现在，他的眼里没有神采。嘴唇只是机械地翕动，反复吐出一个字。
“杀……”
“杀……”
看到神尸真容后，万兽圣殿残部所在的阵列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
“殿主……”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那些兽甲残破的万兽圣殿弟子，眼睛一下红了。有人想冲上去，却被身边同袍死死按住。
“那是殿主！”
“你看清楚！那是殿主的尸身！”
“尸身也是殿主！”
哭声、怒吼、牙齿咬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昔日为万兽开路的人，如今被炼成了屠戮万兽旧部的刀。
世间最狠的羞辱，莫过于此。
洛神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她和荒札认识太久了。
久到可以追溯到上一纪元的末期。那时她还只是太阴圣殿一个普通半神，荒札已经是万兽圣殿最让深渊头疼的人。
他粗鲁，霸道，说话从不拐弯。可每次裂隙出事，他总是第一个到。
他常说一句话。
“老子在前面，后面的人就别抢死。”
现在，他死了。
死后还被推到前面。
但神尸没有给她伤感的时间。
第二斧已经落下。
这一斧更重。
灰金神光与黑色神链一同缠上斧刃，劈落时，连虚空都像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洛神横剑硬接。
轰！
她整个人再度倒飞，撞穿一座废弃星空堡垒，才勉强止住退势。
素青带着二十多位半神冲了上去。
他身披源初圣殿战甲，脸色苍白却极为镇定。九玄万素法身在他身后展开，镜面般的法身倒映战场，源初圣光化作一片层叠光幕，挡在洛神前方。
“护住洛神真君！”
他声音沉稳。
没有半点迟疑。
二十多位半神同时结阵。
源初、太阴、骑士、东皇，各族半神神力交织，组成一道横跨战场的光墙。
神尸一斧劈下。
光墙破碎。
半神们齐齐吐血倒飞！
素青站在最前面，九玄万素法身被劈碎半边，镜面裂纹爬满全身。他砸进废墟，挣扎着起身，第一次没成功。
第二次，手肘撑碎了身下残骸。
第三次，他终于站了起来。
“再结阵。”
他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很稳。
“洛神真君不能死。”
这一幕，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也正因如此，后来荒札说出那个名字时，所有人才会如此震惊。
此时夸祖还站在中军营帐前，拳头攥得发白。
他想上。
可左肩的伤还没好，本源也只剩平日一半。冲上去，也许能挡一斧，也许只会让防线多一个需要救的人。
他看着洛神再次提剑，看着素青带着半神重新布阵，看着万兽旧部红着眼却不得不坚守原位。
心中有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只有那个人，能解这局。
可他没有喊。
如今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北若还未准备好，强行暴露，或许会打乱更大的局。
夸祖咬紧牙关。
只是那一刻，他心里仍旧忍不住想：
小子。
若你在，一切危难想必都会解决吧。
或许是心心所念，就在荒札神尸第三斧劈下时，中军侧翼的虚空泛起一道极淡涟漪。
一个人从涟漪中走出。
白袍。
黑发。
脚步不疾不徐。
他出现时，荒札神尸的巨斧已经落到洛神头顶三尺。
洛神抬剑。
旧伤与神尸威压同时压来，她的手腕微微一沉。
可下一瞬。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五指张开，握住了斧锋。
没有轰鸣。
也没有法则炸裂。
那只手就这样接住了巨斧。
斧刃切开掌心，血从指缝滴落，在虚空中散成几颗暗红血珠。但那柄足以劈开星辰的巨斧，再也无法落下一寸。
洛神缓缓抬头。
她看见了那张脸。
瞳孔骤然一缩。
“真武？”
宋北也是侧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前辈，好久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