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
辅导员最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发黄了的本子，
“这是我当年学英语时记的笔记，里面有些语法和词汇的总结，你拿去看看，兴许有用。”
木齐章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封面上是孙辅导员年轻时的字，工工整整。
她鼻子一酸。
“老师，我……”
“什么也别说。”
辅导员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他也不太想提之前的糟心事，
“回去抓紧时间。记住你没多少时间了。
这不光是你个人的事也关系到系里和学校。
别让大家失望。”
“是，老师。我一定努力。”
木齐章站起来，恭恭敬敬弯了弯腰。
从办公室出来太阳快落山了。
余晖给教学楼镶了道金边，广播里放着歌，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有说有笑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
木齐章抱着那本厚笔记和课程表拐弯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这个年代认真学习钻研才是常态。
木齐章有时候也是非常佩服的。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辅导员给的文件和笔记摊开，又拿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写计划。
时间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每一分钟都要用上。
她在本子上画了个时间表：
早晨4:30-7:00：起床，读英语
上午8:00-12:00：看专业课，写作业
中午12:00-13:00：吃饭
下午13:30-17:30：接着看专业课/做题
晚上18:00-19:00：吃饭
晚上19:00-21:00：英语班（一、三、五）或自己学
晚上21:30-24:00：整理笔记看明天要学的/加练英语
这还只是想的。
她还得去考各门课的提前考试，去外事处参加培训，处理家里可能突然有事……
铺子那边虽然交给了二哥和陈星，可有些事还得她拿主意。
毕竟陈星也是在上学的。
木齐章看着这张挤得满满几乎没空的时间表，没觉得喘不上气反而觉得踏实。
目标清楚了剩下就是一步一步走。
累是累，苦是苦，可比起上辈子那种没法子只能受着的命，这种“累”和“苦”是她自己选的是有盼头的。
她收好本子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和那台旧的录音机，这是陈星上次来看她时给的。
她戴上耳机按下开关，里面传出英语对话的声音。
她的发音还带着口音，听也常常跟不上，她小声地一遍遍跟着念学着说。
无他，熟练才是关键。
图书馆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有点凉翻动她桌上的书页。
旁边偶尔有同学走过，好奇地看一眼这个戴着耳机嘴唇动神情专心的女生又走开了。
天慢慢黑了，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木齐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英语书，拿出辅导员给的那本旧笔记开始一页页看。
笔记很旧但字清楚，从最简单的音标、语法，到复杂的句子、怎么写，还有那时候才有的关于“怎么用英语说咱们新中国”的范文。
能做辅导员除了有关系，自身也要实力够。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在自己的本子上记。
快速简单吃了些馒头，时间在笔尖沙沙的响动里悄悄过去。
晚上九点，图书馆关门的铃响了。
木齐章收拾好东西跟着人往外走。
晚上的校园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不知是哪个音乐系的学生还在练。
她没直接回宿舍，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白天有人读书，晚上很静只有几盏不太亮的路灯。
她找了个石凳坐下又戴上耳机听英语。
嘴里小声跟着念纠正自己的发音。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抿紧的嘴唇和专心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有脚步声轻轻响。
木齐章抬起头，看见陈星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个网兜。
“你怎么来了？”
她摘下耳机高兴的站起来，有点意外。
“听建军说你回学校了，过来看看。”
陈星走过来，把网兜递给她，“你娘让带的，煮鸡蛋和馒头还有瓶咸菜。”
家里人自从做了决定也是支持的。
网兜还温着。
木齐章接过来，心里一暖：“这么晚你还跑一趟。”
“顺路。”
陈星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看她手里的英语书和录音机，
“在学英语？”
“嗯，明天开始上加强班，我先自己看看。”
木齐章把东西收好，“对了，你刚从我家里回来？”
“嗯。你爹娘和大哥嫂子在收拾东西，准备过两天回去办手续。
建军在铺子里，其他都照常，别担心。”
陈星顿了顿，看着她，“你自己呢扛得住吗？我听说这次公派考试都比较难........”
他的目光在昏黄的光里显得很深，里面是明明白白的担心。
木齐章笑了笑，眼里发亮：“能啊，扛不住也得扛。时间不等人。”
陈星安静了一会儿说：
“我有个战友转业后在外国语学院教书。
我托他问过，他说他们学院有个老教授退休在家，英语教得特别好尤其是说话和听。
你要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看他能不能单独给你上几次课。”
“真的吗？陈星，我……”
“别说谢。”
陈星打断她，声音低低的，
“我说过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能让你飞得安心点我就尽力。
你需要我就去问，不需要就算了。”
他不是在说客套话，就是怕木齐章觉得欠人情不愿意。
“需要。”木齐章想都没想就说，一个好老师胜过自己长时间自学是肯定的。
她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有专业的老教授教和她自己乱学不一样。
“好，那我明天就去问。”
陈星点点头站起来，“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别熬太狠身体要紧。”
“嗯，我知道。”
木齐章也站起来，提着网兜，悄悄勾了勾陈星的手，“你也早点回。”
两人一起走出小树林，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星站住脚。
“上去吧。”
“嗯。”木齐章走了两步，又回头，“陈星。”
“嗯？”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陈星在月光下看着她，看了很久重重地点头：“吾所愿也。”
两人相视一笑，挥挥手木齐章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窗户边，她往下看了一眼陈星还站在那儿，抬头望着她宿舍的窗户。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铺了一层银子。
她眼睛忽然有点热，赶紧转过头快步走回宿舍。
宿舍里周敏和赵兰已经睡了。
木齐章轻手轻脚洗漱完，用被子罩着台灯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