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神通 言出法随
离开那处临时歇脚的山谷,陈墨一家与凰天极继续在堕龙渊秘境中谨慎前行。
姜然已将自身那惊世骇俗的金仙中期巅峰修为完美收敛,气息温润平和,与之前元婴后期时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唯有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的一丝深邃道韵,暗示着她的不凡。
陈墨牵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远比以往浩瀚温厚的灵力波动,心中既有自豪,也有一种微妙的、被妻子突然超越的紧迫感——看来自己也得加把劲了。
陈烁则兴奋地围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对母亲忽然变得超级厉害充满了好奇。姜然只是温柔地笑着,揉揉儿子的头。
凰天极跟在后面,心情复杂。他既为姜然安然归来并获奇遇感到高兴,又对自己在仙府中一无所获、还差点被困有些郁闷。不过想到陈墨一家的实力因此大增,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安全性也大大提升,便也释然了,而且姜然得天云仙君传法的事并没有避讳自己,说明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朋友。
四人行进的速度不快,主要目的是寻找一个相对安全且灵气充沛的场所,供姜然彻底稳固暴涨的修为,同时大家也需要时间消化此行所得(陈墨从书殿记下的海量知识,凰天极得到的陨尘金等)。
然而,堕龙渊秘境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安稳。
就在他们穿行过一片地形复杂、遍布嶙峋怪石和枯萎古木的荒芜地带时,前方浓郁的灰黑色瘴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血腥、暴戾、充满怨毒与杀意的强大气息,如同出鞘的凶刀,撕裂瘴气,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他们四人!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凰天极!
“桀桀桀……小辈!终于让本座找到你了!你可是让本座找你找的好苦啊!你以为躲进那古怪的空间陷阱,本座就奈何不了你吗?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本座,不仅把你送了出来,还附赠了几个……嗯?”
阴冷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怪笑声中,一个身着破烂血袍、面色苍白干瘦如骷髅、眼眶深陷的老者,脚踏一团粘稠翻滚的血云,从瘴气中缓缓浮现。正是之前追杀凰天极,却被太阳火精珠所伤、丢失了目标的魔头—— 血魔刹 !
他原本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凰天极身上,但当他神识扫过另外三人时,话语却猛地一顿,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陈墨(显露的是大乘后期气息)和那个少年(炼虚初期)直接被他忽略。但他的目光落在姜然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这个女子……气息平和温润,乍看之下仿佛毫无修为,但以他散仙中期的神识,竟然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就像面对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表面平静,内里却仿佛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浩瀚。
不过,这种看不透的感觉一闪即逝。
血魔刹旋即想到,这秘境诡异,或许这女子修炼了某种高明的敛息术,或者身上带了遮掩气息的异宝。一个跟在两个大乘期修士身边的女子,又能强到哪里去?最多不过大乘期顶天了。
他心中一定,杀意与贪婪重新涌起。凰天极那艘虚空楼船他可是念念不忘,还有那能伤到他的太阳火精珠,想必也是来历不凡,身上定有其他宝物!
至于另外三人……男的杀了搜魂夺宝,女的……那就得好好享受享受了~嘿嘿,这女子容貌气质绝佳,正好擒回去采补,恢复伤势的同时也能舒服一番!
“哼,管你们是谁,今日撞见本座,算你们倒霉!正好本座之前被你那小珠子伤得不轻,需要血食和炉鼎来恢复!”
血魔刹狞笑一声,不再多想,枯瘦如鸡爪的右手猛地抬起,浓郁的腥臭血光在掌心凝聚。
“先宰了你这滑溜的小子,再收拾其他人!”
“裂空血魔爪!”
依旧是那招凶戾的爪功,但此次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五道粗大无比、完全由粘稠血光与凌厉魔气凝聚的巨爪虚影,遮天蔽日般朝着凰天极抓来,爪风凌厉,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神魂的腥风!
“陈兄!”
凰天极脸色一变,虽然知道如今有姜然在侧,但这血魔刹散仙中期的威势实在骇人,他下意识地就要祭出法宝防御。
陈墨也眼神一凝,正要出手。
他虽然不惧血魔刹,但要护住儿子和凰天极,也需谨慎对待,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动作的刹那——
一直静静站在陈墨身侧,仿佛被吓呆了的姜然,却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很随意。
却恰好挡在了陈墨、陈烁与那袭来的血魔爪之间。
她甚至没有看那声势骇人的攻击,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空中那狰狞的血魔刹,红唇轻启,声音清越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地法则随之律动的奇异韵律:
“散。”
仅仅一个字。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没有调动任何肉眼可见的法力光华。
然而——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五道足以轻易撕碎大乘修士、令散仙初期也要严阵以待的裂空血魔爪,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天地伟力!
它们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构成巨爪的粘稠血光与凌厉魔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毫无征兆地,迅速瓦解、消融、溃散!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被高层次的法则直接否定、抹除了凝聚的神通术法!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五道气势汹汹的血魔爪,便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涟漪、一点血腥气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呜咽。
血魔刹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三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前方,又看了看下方那个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的月白长裙女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裂空血魔爪呢?我那足以开山裂石、腐魂蚀魄的一击……就这么没了?被一个字……说没了?!
凰天极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虽然知道姜然得了大造化,变得很强,但没什么概念,……强到这种地步?一个字化解散仙中期魔头的全力一击?!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真正的仙人手段!
陈烁则是两眼放光,紧紧攥着小拳头,激动得小脸通红:“娘!你好厉害!一个字就打没了那个坏蛋的法术!”
陈墨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但更多的是了然与欣慰。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言出法随意味着什么——那是金仙层次的存在,对自身所参悟的道,对天地法则极高的领悟,神识与天地法则产生深度共鸣,一言一行皆可引动法则之力,形成近乎法则之力般的效果!
姜然初入金仙,便能做到这一步,可见天云仙君的传承何等精深,她自身的悟性也着实惊人。
血魔刹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是傻子,此刻若还看不出这女子的可怕,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一个字,轻描淡写地抹去他的神通……这绝对不是大乘期,甚至不是地仙、天仙能做到的!至少是真仙,甚至……更高!
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仙金铸就的神山了!
逃!
必须立刻逃!
血魔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怪叫一声,周身血光瞬间燃烧起来,不惜损耗本命精血与魔元,施展出压箱底的逃命血遁之术!
“血魔雾!”
他的身影猛地炸开,化作千百道真假难辨、气息相同的血色虚影,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飙射!每一道虚影都带着他部分气息和神魂波动,足以迷惑绝大多数追踪法术,是他屡次逃得性命的绝招。
只要有一道虚影逃脱,他就能凭借秘法重组身躯,远遁万里!
然而——
姜然的目光甚至没有追踪任何一道血影。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秀眉,似乎对这片空间中陡然增多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感到不悦。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清理污秽般的淡漠:
“灭。”
言出,法随。
无形的法则涟漪,以姜然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丈范围。
那千百道正在疯狂逃窜的血色虚影,仿佛同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蕴含净化与光明法则的墙壁!
“嗤嗤嗤嗤——!!!”
如同热油泼雪,又仿佛光明驱散黑暗。
所有血色虚影,无论真假,无论逃出多远,在同一时间,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随即齐齐僵住,然后迅速变得透明、淡化……
短短两三息之内,那漫天飞舞、令人眼花缭乱的血色虚影,便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血腥气,一点能量残留都没有留下,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荒芜的石地上,只留下血魔刹那具因为施展禁术而变得干瘪枯槁、此刻正僵直站立、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与不解表情的本体躯壳。
他周身的血光早已熄灭,魔气荡然无存,眼窝中的凶光彻底黯淡,只剩下死寂。
一阵微风吹过。
“沙……”
血魔刹的躯壳,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枯木,化作一蓬细密的灰色尘埃,簌簌落下,融入地面,再也看不出曾经存在的痕迹。
一位横行多年、凶名赫赫的散仙中期魔头,就此彻底陨落。死得无声无息,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
从血魔刹现身,到其彻底烟消云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
姜然自始至终,只说了两个字,迈了一步。
山谷中,重新恢复了寂静,连原本弥漫的灰黑色瘴气,似乎都被方才那无形的法则涟漪净化了不少,变得稀薄了许多。
凰天极呆呆地看着血魔刹消失的地方,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的姜然,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金仙之威?
不,这恐怕还不是普通的金仙吧?!
陈烁已经欢呼着扑进了母亲怀里:“娘!你太帅了!两个字就把那个丑八怪老魔头说没了!”
姜然温柔地搂住儿子,眼中的漠然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柔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墨:“夫君,我……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那魔头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陈墨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摇头笑道:“无妨,这等邪魔,死有余辜,杀便杀了。况且,你初得力量,掌控由心,分寸把握得很好。”
他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妻子如今,真的已经站在了一个需要他仰望的高度了。不过,这只会成为他更加努力修炼的动力。
“不过,”
陈墨看向血魔刹消散的方向,目光微凝,“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虽小,但难保不会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我们总不能把所有修士杀光。我们得尽快离开,寻一处相对安全的隐蔽之地。”
姜然点头,她也正需要时间,仔细体会和掌控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浩瀚力量。
刚才那言出法随,看似轻松,实则对她初成的金仙神魂也是不小的负担,需要消化感悟。
四人不再耽搁,由姜然释放出一层更精妙柔和的仙力护罩笼罩众人,彻底隔绝气息与探查,朝着与血魔刹来路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去。
原地,唯有微风拂过荒石,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到极致、却又层次高到不可思议的碾压。
堕龙渊秘境深处,暗流依旧汹涌。但拥有了金仙战力的姜然,无疑让陈墨这个小团队,拥有了在这险地中真正立足、甚至主动探寻秘密的底气。
但至少,他们有了面对任何挑战的一张,堪称王牌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