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馄饨铺的灯还亮着。他推门下车前看了眼副驾，姜悦兮正低头摸肚子，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又跟他们说话了？”他问。
“嗯。”她抬头，“我说爸爸动作太慢，再不去我就自己跑去了。”
他皱眉，“不准下地。”
“知道啦。”她摆手，“快去快回，我要趁热吃。”
他走进店里，老板正在收拾灶台。
“两份打包，虾仁和荠菜肉各一碗。”他说。
老板抬头，“哟，今天不嫌咸了？”
“她想吃。”沈墨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温度别太高，刚出锅就行。”
“行咧。”老板麻利地装盒，“双胞胎了吧？看你俩最近来得勤。”
沈墨渊没回答，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姜悦兮已经把座椅调成半躺姿势。他递过餐盒，顺手打开空调通风。
“你怎么总怕我闷着？”她拆开盖子，“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医生说了要空气流通。”他系上安全带，“而且你容易出汗。”
她吸了一口馄饨的热气，眯眼笑了下，“你还记得我怀孕后第一次吃这家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七号。”他发动车子，“那天你从图书馆出来，说冷风吹得胃抽筋。”
“哇。”她挑眉，“连日期都背下来了？”
“日程提醒里记了。”他说，“每次你吃了什么、反应怎样，我都写了备注。”
她愣住，“你还做记录？”
“嗯。”他点头，“怕漏掉重要信息。”
她忽然放下勺子，“等等，你不会连我上厕所次数都记了吧？”
“只记异常。”他语气平静，“比如连续两天便秘，就得调整饮食。”
她捂脸，“沈墨渊！你太可怕了！”
“我是为你好。”他把车停稳，“要不要上去？凉得快。”
“不吃完不下车。”她舀起一勺汤，“这可是你说要温的，不是烫的。”
他看着她喝汤，手指无意识摩挲方向盘边缘。
回到家，她靠在沙发上刷母婴论坛。他把空餐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开始整理之前买的育儿资料。
“你看这个。”她突然举手机给他看，“有个博主说孕期不能吃螃蟹，会滑胎。”
“查过了。”他坐到旁边，“正规医学指南没这条，适量可以。”
“那海带呢？有人说碘太多影响甲状腺。”
“每天不超过一百克。”他拿出平板，“这是营养科发布的孕妇膳食标准。”
她瞪大眼，“你连这个都下载了？”
“全部门类都存了电子版。”他翻给她看，“产检时间表、疫苗接种计划、新生儿护理流程……都有。”
“你是不是打算考育儿资格证？”她笑。
“已经在报名。”他说，“下个月考试。”
她差点呛到，“你是认真的？”
“嗯。”他点头，“以后孩子生病我不用慌，能第一时间判断症状。”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扑上来抱住他脖子。
“干嘛？”他身子僵了下。
“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幸福。”她贴着他耳朵说，“虽然你看起来冷冷的，其实比谁都细心。”
他耳尖有点红，“松手，我还要看资料。”
“不松。”她箍紧了些，“你就陪我五分钟，当休息。”
他没再动，任她靠着。
第二天上午，学校组织了一场亲子教育讲座。主讲人是市里有名的育儿专家，据说给好几个明星家庭做过顾问。
姜悦兮本来不想去，但听说会有孕期心理调节内容，还是拉着沈墨渊一块来了。
会场在礼堂二楼，人已经坐满大半。他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专家五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一开口就是各种专业术语。
“现代父母普遍存在认知误区。”他拿着话筒说，“比如盲目相信网络信息，忽视科学指导。像有人说孕妇能吃螃蟹，这就是典型错误观念。”
姜悦兮皱眉，转头看沈墨渊。
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膝盖。
专家继续讲：“还有人觉得丈夫参与育儿只是帮忙，其实父亲角色至关重要。可惜很多男性缺乏基本常识，连婴儿哭闹都分不清原因。”
台下有人点头。
沈墨渊冷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前排几个人听见了。
专家扫了一眼，“怎么，这位同学有不同意见？”
全场安静下来。
沈墨渊站起来，“您刚才说丈夫只是‘帮忙’，请问依据是什么？”
“当然是主流研究结论。”专家扶眼镜，“育儿主体始终是母亲。”
“那父亲长期缺席会导致儿童情感障碍，这点您提过吗？”沈墨渊语速平稳，“《中国妇幼健康研究》去年发表的数据表明，双亲共同抚养的孩子语言发育平均提前三个月。”
专家愣了下，“这个……当然重要。”
“您说孕妇不能吃螃蟹。”沈墨渊接着问，“请问是哪种情况禁止？有没有区分过敏体质和正常人群？根据的是地方性传闻还是临床实验？”
“我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专家语气有点硬。
“安全的前提是准确。”沈墨渊从包里抽出一本册子，“国家卫健委发布的《孕产妇膳食指南》第十七条明确指出：无过敏史者可适量食用海鲜，包括蟹类。您作为专业人士，传播未经核实的说法，会不会误导听众？”
全场哗然。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专家脸色变了，“你这是……背书？”
“我不是背书。”沈墨渊合上资料，“我只是不想让错误信息害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姜悦兮悄悄拉他袖子，“坐下吧。”
他坐下，呼吸略重。
主持人赶紧上台打圆场，“感谢这位同学的积极互动，下面我们进入问答环节——”
话没说完，后排一个女生举手。
“我想问那位男生！”她大声说，“你这么懂，是不是已经当爸爸了？”
所有人目光转向他们。
姜悦兮下意识摸了下肚子。
沈墨渊握住她的手，“我们怀的是双胞胎。”
全场瞬间炸了。
有人惊呼，有人鼓掌，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专家站在台上，表情尴尬。
“难怪这么专业。”主持人干笑，“看来今天我们请到了真正的‘民间育儿专家’。”
沈墨渊淡淡开口：“我不是专家。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重要的人被错误信息伤害。”
姜悦兮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讲座结束后，一群人围上来问东问西。
“你们几个月了？”
“男孩女孩知道吗？”
“准备怎么带两个宝宝？”
沈墨渊一一回答，语气耐心。
直到陆羽出现。
“听说你们在这儿。”他挤进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买了点婴儿衣服，想着给你们参考。”
姜悦兮接过袋子，“谢谢学长。”
沈墨渊看了一眼，“尺码不对。现在用新生儿款太早，三月龄才合适。”
陆羽笑容僵住，“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姜悦兮打圆场，“心意收到了。”
陆羽勉强笑了笑，“那个……我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育儿问题也能请教。”
“不用。”沈墨渊直接说，“我会处理。”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陆羽讪讪收回手机。
临走时，姜悦兮小声说：“你刚才有点凶。”
“我不想任何人打扰我们的节奏。”他说，“尤其是打着关心名义的人。”
她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肩上走了几步。
晚上回家，她窝在沙发翻相册。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刚才在会场，我觉得特别骄傲。”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我男朋友有多靠谱。”她抬头，“你不只是爱我，还在认真对待我们的未来。”
他坐在地毯上整理奶粉样品，闻言抬头。
“我只是做该做的事。”他说。
“可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她轻声说，“很多人觉得怀孕是女人的事，男人只要出钱就行。”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我不这么想。”
她伸手摸他头发，“等孩子们出生，你要教他们叫的第一句话，必须是‘妈妈’。”
“不行。”他摇头，“得先叫爸爸。”
“凭什么？”
“法律上，父亲身份需要主动确认。”他一本正经，“不然以后办手续麻烦。”
她笑出声，“你还真钻牛角尖。”
他嘴角微扬，没反驳。
这时手机响了。
是讲座主办方发来的消息。
【沈同学您好，今天的分享非常精彩。我们决定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在下周的准父母课堂上讲述您的备孕经验，您有兴趣吗？】
她凑过去看，“哇，你被官方认证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回复前，先看了眼她。
然后打字：【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让我女朋友一起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