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把第七版的测试方案写成了三页纸，放在桌上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拿去给苏青竹看，苏青竹坐在窗边的桌前，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三页纸上。她翻的时候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段话之间的衔接是否顺畅。
“你打算找谁试？”她把纸页放回桌面，但没有完全推回他那边，手掌边缘还压在纸角上，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放它走。
“我自己。”
苏青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不像培元丹，吃下去不疼就能试。针剂打进身体里，如果出了偏差，会出大问题。”
“我知道。”赵铭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但针剂这种东西，没法让人替我试。我自己试出了效果，才能说清楚它是什么感觉。如果不试，就永远停在纸面上。”他说完就停下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碰了两下，像是还有一句没说出口，想了想又压了回去。
苏青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三页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在“风险”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明天。”
第二天，赵铭把冷藏柜里那支第七版的试管拿了出来，放在操作台上回温。他没有让任何人进来看。他用一支注射器抽取了半管溶液，挽起左边袖子，在臂弯处用酒精棉擦了擦，然后缓慢推进了血管。
溶液的体积不大，约一毫升。推进去之后，他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感受身体的变化。最初几分钟没有明显的感觉，只是注射部位有一点凉意扩散到周围的皮肤。几分钟后，凉意开始沿着上臂往上延伸，穿过肩膀，到脖颈，然后停住了。他没有出现头晕、胸闷、心悸之类的反应，心跳频率平稳，呼吸也没有变急。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他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意在后背中央游荡，像有一根很细的线在那里缓慢地移动，像是被微电流轻轻拨了一下，随后又平静下来。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确认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的生理变化，才站起来把注射器收好，把空试管冲洗干净放回架子上。当天剩下的时间，他待在车间里，在操作台边调试设备，偶尔隔一会儿在纸角上记几行，直到天黑。
第二天他用了第二版配方，浓度调高了一些。注射后身体感受到的暖意比第一次持续得更久，游走范围也更大，从后背延伸到两侧肩胛骨。他仍然没有出现明显的不适，也没有产生幻觉或感知偏移。第三天用了第三版，这次他在注射后闭眼细察时，感觉那根细线在体内缓缓绕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方位，又像只是一阵短暂的气流拂过。
第四天的时候，老刘注意到赵铭站在提取槽前面不动的时间比平时长了。老刘没有问他，只是把那天的温度记录本放在操作台靠边的位置，自己走开去整理新到的药材了。
赵铭在提取槽前多站了一会儿，日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随着云层薄厚明明暗暗了几次，他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回操作台前把刚才记在脑海里的几个数值添进了备注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