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核算表赵铭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版。他在车间里待了三天，把每一道工序的耗电量、每一批原料的损耗率、每一个零件更换周期的分摊费用都输进表格里。最后一版是他半夜三点敲完的，他看着屏幕上的合计数字，没怎么激动，只是把表格存了档，关了电脑，回屋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上午，他把打印好的表带到二楼会议室，摊在桌上。苏青竹、林晚、韩铁、刘阳、陈醒陆续到了。赵铭没做开场白，直接用手指点了一下表格最底下一行：“这是最终成本。每枚培元丹，原材料加能源加人工加设备折旧加包装，全部算进去，九块四。”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刘阳先开口，声音隔了半拍才接上：“九块四？我们以前手搓的成本是多少？”
“手搓没算过固定成本。光是原料加人工，摊下来一枚大约……一千出头。如果是熟手，稳定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工业培元丹的标准是十枚一盒，老工艺下也是一样的范围。”赵铭说，“这个数据我之前在测试线跑的时候初步算过，工厂线正式投产后重新核算过一次，没问题。”
韩铁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表，手指在桌面上放平了，像在压住什么东西不让它浮起来。林晚坐在他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拿起打印纸看了很久。
陈醒坐在会议桌侧边，日光从窗外照在他手里捧着的茶杯上。他把杯子举起又放下，没有端到嘴边。“那卖多少钱？”他看着赵铭，日光在他茶杯边缘勾出一道细亮的光。
“五十。”赵铭说，“原来打算五十的。现在成本降了，我觉得可以再降。三十。”他顿了顿，像在想怎么说更合适，“三十块一盒，十枚。单枚三块钱。如果有人只买一枚，也卖，三块。”
苏青竹把打印纸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成本项的细分条目。她的目光在“包装”那一栏停了一下，包装的成本在整张表里占的比重不大。她把打印纸放下，手指在纸面边沿停留了一下才收回。“你一盒卖三十，比以前的渠道价低了三十倍不止。这不止是降价，这是把整个市场的地基拆了重打。”
“我知道。”赵铭说，“不打不行。以前丹药贵的根本原因，不是原料贵，是产量太低。一枚丹药从药材到成品，中间要经过大量手工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是一道门槛，每一道门槛都意味着时间、人工、损耗。自动线把这些门槛全拆了。成本下来了，就该降下去。”
林晚把手里的打印纸翻面，背面是空的。她的目光在那一整片空白上停着。“这个价格出了，王家那边还存着的那些老库存，就彻底没人要了。”
“我知道。”赵铭说，“我不是针对他们。我是想把价格打到每个人都能买的程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在争论。日光从窗口移了一些，落到了桌面不同的位置。陈醒把茶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九块四的成本，三块的零售。这个账，外人看不懂。”
“不需要他们看懂。”赵铭说，“他们买到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