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来得比预想中更安静。没有签约仪式,没有公开宣言,只是没有人再动手了。玄门那边不再派弟子来试探,龙吟阁这边也没有再往灵脉节点增派守卫。双方各自在自己那一侧做着各自的事。
赵铭把第二条生产线装好了。流水线比第一条长了一倍,产能翻了三倍。他在车间里走了好几圈,检查每一台机器,用手背试了每一处电机外壳的温度。那种轻微的震颤从指尖传上来,带着一种温热的、稳定的节奏,像是某种活物的脉搏。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传送带底部的轴承,又站起来,把控制柜上的一个旋钮拧了半圈。第一批灵能接口芯片下线的时候,他拿起一枚放在灯光下看了看,又放回了传送带上。芯片边缘的镀层在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制服左胸的口袋,那里空着。他本来想把这枚芯片留着,但生产线不能停,他也就没有再拿。
刘阳的粉丝涨到了七百万。他开始在直播里加入一些更基础的内容——如何分辨灵气的强弱,如何判断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有人问他为什么讲这么基础的东西,他说:“很多人刚开始学,我需要确保他们能看到这一步。路要铺到他们脚下才行。”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弹幕停了两秒钟,然后刷过去一片“老师”和“谢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个月切电路板时划的。他没有在直播里提过这道疤,但每次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绷紧的触感。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对着摄像头说:“大家试一下,把手掌摊开,感受一下空气里有没有流动的东西。”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他笑了笑,没有关掉直播。
周远从新剑换回了铁剑。他在网上发了一段话:“用了一个月的灵能剑,确实顺手。但回到铁剑上,发现手更稳了。应该是那段用灵能剑的经历帮了我的手稳下来。”评论区里有人问他是不是后悔了,他回:“不后悔。”他把铁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的时候,剑身上有一道很浅的锈痕,靠近护手的位置。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锈没有掉,但他没有再擦。他把剑举到眼前,从剑脊的直线看过去,窗外的光被切成一条窄窄的亮线。他把剑放回去,合上剑鞘,卡扣发出“嗒”的一声。
工业培元丹的价格降到了三十块一枚。赵铭算了一笔账,把封装成本降了一部分,把物流链又砍掉了一环。降价那天,林晚在院子里看到那条新价格公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爸上次寄来的那盒培元丹又数了数,确认还剩半盒。铝箔包装的边缘有点卷起来了,她用手指把它压平,又看了看盒底的日期,还有四个月才过期。她把盒子放回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没有用太大力,抽屉滑到底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小的声响。
龙吟阁的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就有几片落下来,在砖地上打着旋。陈醒坐在树底下的藤椅上,道袍的衣摆上沾了一片落叶,他没有拍,就那么让它待着。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泛黄,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那头的围墙上,墙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小簇青苔,绿得发亮。他看了很久,直到风又吹过来,书页哗啦啦翻过去几页,他才伸手按住。
院子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是那种故意压低的步子。陈醒没有转头,但听出来是龙吟阁守夜的弟子换岗。脚步声从围墙外由近及远,然后消失了。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从藤椅脚边一直拖到门槛那里。陈醒伸手把衣摆上的落叶捡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他把叶子放在藤椅扶手上,没有再动它。
天边开始泛暗的时候,赵铭关掉了车间里的灯。流水线上最后一枚芯片在传送带尽头被自动收进料盒,机器嗡鸣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完全安静。他站在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一排排机器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轮廓模糊,只有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还在幽幽地亮着。他拉了拉门,确认锁好了,然后往宿舍走去。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看到林晚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那盒培元丹的包装纸。她把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膝盖上,没有拆。
那天晚上没有风。槐树不动,落叶也不动。陈醒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椅子扶手停了一下,腿有些麻。他迈了一步,又一步,踩着落叶走进屋里,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出去的光,落在院子砖地上,正好照亮了那几片下午落下来的叶子。
没有人再动手。没有人再试探。生产线在夜里安静地停着,直播间的回放还在后台缓存,铁剑挂回墙上,培元丹的包装纸被叠好放在窗台上。槐树黄了,落叶积了一层。有人走过围墙外,脚步声轻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