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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药什么时候能装好?

沈微澜站在库房门口,声音很轻。

春棠低头翻账,“后日一早,三辆大车。”

“布呢?”

“斗篷还差七十件,绣娘们轮着做。”

她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

晨光斜照在青砖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冬珞已在书房等她。

一身灰衣,袖口沾着尘土。

见她进来,只微微屈膝。

“有消息了。”

沈微澜坐下,没问哪来的,也没问路上如何。

“说。”

冬珞从怀中取出一块茶饼,外包油布,边角磨损。

“昨夜送到的,走的是西线商路,经雁岭换手三次。”

她将茶饼放在桌上。

沈微澜伸手接过,指尖摩挲表面。

粗粝,干硬,无异样。

她命人烧水,取来铜壶。

水沸时,蒸汽腾起。

她把茶饼悬于壶口,热气熏蒸片刻。

茶壳松动,裂开细缝。

她用银簪轻轻一撬。

内里夹层露出半张桑皮纸。

展开,字迹极淡,如烟痕。

她对着光看。

是冬珞特制的墨,遇热才显。

“敌哨三日巡雁岭道,夜宿火岩坡,粮车每五日一至。”

她念完,放下纸。

手指在桌沿轻点两下。

“火岩坡地势窄,两侧高,中间一道只能过一辆车。”

“他们运粮必经此地?”

“是。”

“每五日一次?”

“没错。”

她起身走到墙边。

掀开帘子,露出一幅边境舆图。

用炭笔圈出火岩坡。

又标出雁岭关、玉门渡、安平驿三处据点。

“若在此截粮,敌军三日内必乱。”

冬珞点头,“我已派人查过,守粮兵不过三百,护队骑兵六十,皆疲态。”

“谢云峥手中有轻骑五百。”

她提笔写下一行字。

“可遣精锐百人,埋伏坡上,待粮车入谷,滚石断路,前后夹击。”

写完,吹干墨迹。

又另取一张薄绢。

将策文抄录其上。

外封加贴绣样图稿,针脚细密,像真的一般。

“送去转运司的药车,何时出发?”

“明日午时。”

“让线人带上这封信。”

“走陈记药行那条线?”

“对。告诉他们,信必须亲手交到刘主事案头,不得经他人之手。”

冬珞收下信封。

“若途中出事?”

“那就再派一人,走另一条路。”

“是。”

她顿了顿。

“小姐,前线未必会听。”

沈微澜看着地图。

“他若不信,这一战就难赢。”

“但他若信,就必须有人把话带到。”

“我信他能辨真假。”

冬珞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等等。”

她从抽屉取出一枚铜扣。

这是旧部旗官用的暗记,你交给送信的人,贴身藏好。

“若见东南方向连升三烟,便是信已送达。”

冬珞接过,收入袖中。

“我去安排。”

她走了。

沈微澜独自留在书房。

她坐在案前,翻开《边事辑要》。

空白页还剩大半。

她提笔写下日期。

停住。

没写内容。

合上本子。

第三日。

她去织坊看斗篷进度。

绣娘领班迎上来。

“都赶好了,就等最后一批布。”

“今日就能到。”

她点头。

第四日。

转运司刘主事派人来报。

“药车已出城,走北道。”

她只应了一声。

第五日。

府中开始有闲话。

“听说侯爷在边上按兵不动。”

“粮也送了,人也去了,怎么不见打?”

她听见,不语。

第六日。

她亲自去库房点货。

春棠跟在身边。

“下一批小米备好了吗?”

“备好了,就等车。”

“再加两百斤干菜。”

“是。”

她们正说着,冬珞匆匆进来。

脸色不对。

她立刻屏退旁人。

“出事了?”

冬珞从袖中取出半片布条。

深褐色,边缘焦黑。

是急救囊的料子。

背面用炭笔写着九个字:

“雁岭截粮大捷,敌退三十里。”

沈微澜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抚过“大捷”二字。

“哪里来的?”

“玉门关外烽台,一名旧卒冒死送出,今晨到的。”

“信是真的?”

“布料是我亲自监制的,纱线配比与其余不同,我认得。”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有光。

“叫账房来。”

账房先生很快到了。

她指着辑要上的空页。

“记一笔:某月某日,据实录,镇国侯依策破敌,截敌粮于火岩坡,歼敌四百,夺粮千石,敌军退三十里。”

先生提笔写下。

她又补一句:

“此策由后方密报所启,信使未归,功不可录。”

写完,盖上私印。

“存档。”

先生捧本退下。

第七日清晨。

她在正厅召集管事级以上仆役。

人到齐后,她站起身。

“昨夜驿马传讯,我军已于雁岭获胜。”

众人一静。

她举起那片染血布条。

“这是前线将士返还的证物。”

“你们做的每一个急救囊,都救过人命。”

底下有人红了眼。

她继续道:

“凡参与援边事务者,年终另增一月月钱。”

“绣娘组额外赐缎匹两匹,以为荣光。”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抹脸。

春棠站在角落,看着她。

她没笑,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

午后,冬珞再来。

“第二批信已发出。”

“这次说了什么?”

“建议加强烽燧联络,每夜定时举火,防敌夜袭。”

“另外,提醒他们注意水源。”

“敌军败退时,可能投毒。”

沈微澜点头。

“还有。”

冬珞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

“东阳米行来信,说北地牧民愿再供羊毛三千斤。”

“条件不变,换盐铁和童鞋。”

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告诉他们,仗打完,我一定去。”

冬珞记下。

“还有一事。”

“说。”

“济仁堂的陈老大夫托人带话。”

“他说,若需药材直送前线营帐,他愿亲自押一批伤药北上。”

沈微澜一怔。

“他年纪不小了。”

“是。但他坚持。”

她沉默片刻。

“先不急。”

“让他等消息。”

冬珞应下。

临走前,她忽然问:

“小姐,你给的那些图样……真的能救那么多人吗?”

沈微澜望向窗外。

远处有鸟飞过。

“我不知道能救多少。”

“但我知道,少一个伤口化脓,就少一个家哭。”

冬珞没再问。

她转身走了。

傍晚。

沈微澜在灯下翻阅《舆地志略》。

找到一处新标注。

是雁岭以北的荒谷。

适合设临时囤积点。

她提笔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春棠进来。

“绣娘们说,想再多做些急救囊。”

“她们算过了,还能省出两百尺布。”

沈微澜抬头。

“告诉她们,做。”

“我要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