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春棠在门外轻声提醒,沈微澜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看向窗外。

马车刚走不久,尘土还未落定。

她起身走向衣柜,手指搭上柜门时顿了顿。

袖中那张折好的素笺还贴着胸口。

“请周大人的人在外厅候着?”她问。

春棠点头,“已备了茶。”

“不必用最好的,粗瓷碗就行。”

“是。”

沈微澜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褙子。

不施脂粉,只将发髻挽紧。

她走出房门时脚步很稳。

外厅里站着个青衣小吏,袖口磨得发白。

见她进来,忙低头行礼。

“小人奉周大人命,前来通禀一事。”

沈微澜坐下,没让他坐。

“说吧。”

“边关告急,户部调度吃力。”

“所以?”

“周大人知夫人素有筹谋之能,愿私下商议民间协济之事。”

沈微澜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他话中的真实性。

“你们尚书不是说国库空虚,撑不起大战?”

小吏低头,“大人口中虽如此,实则……粮仓还有余底,只是不敢动。”

“怕担责?”

“是。”

“那你家大人现在不怕了?”

“因镇国侯亲自请战,圣上亲准。如今军心可用,百姓也盼着打胜仗。”

沈微澜垂眼。

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你回去告诉周大人,我信他三分。”

小吏一愣。

“三分?”

“够他开口,不够他拿捏。”

她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

“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一份清单。”

“什么清单?”

“前线最缺什么,各地还能调多少,哪些地方卡着运不出去。”

“这……怕是机密……”

“那就别来求我。”

小吏急了,“夫人!若真能打通这条路,周大人愿以个人名义立契——凡民间捐输者,三年内税赋减半。”

沈微澜冷笑一声。

“我不是要钱,是要命。”

“前线将士的命。”

“你带句话回去:我不看空头许诺,只看实情实数。”

小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人一定带到。”

她目送他离开。

转身对春棠道:“去把老账本拿来。”

“哪一本?”

“沈家铺子那套红封皮的。”

春棠快步去了库房。

半个时辰后,她抱着两册厚账回来。

沈微澜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着三十年前沈家在北地设的三个米行。

有些已经转手,有些还在运作。

“这些地方还能联络吗?”她问。

春棠点头,“东阳米行的掌柜是我舅父,一直守信。另外两家虽换了主,但咱们手里还有旧契,能说得上话。”

“药呢?”

“城西济仁堂和我们有过十年供单,去年断了,说是被官府征用了药材。”

“查是谁下的令。”

“我这就去。”

“先不急。”

沈微澜合上账本。

“先把棉布的事办妥。”

“市面上布价涨了三成,不少人在囤货。”

“那就绕开市集。”

她提笔写了几个名字。

“这几户牧民是我娘当年接济过的,每年剪羊毛都优先给我们。”

“可今年消息传开,他们怕也被哄抬了价。”

“写信去,就说这次不是买,是换。”

“拿什么换?”

“盐、铁锅、小儿过冬的厚鞋。”

听到这个主意,春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最缺这些。”

“再加一句:等仗打完,我亲自登门道谢。”

春棠低头记下。

“衣料有了,药怎么办?”

“药不能省。”

沈微澜从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是一枚铜牌。

“拿着它去城南找一位姓陈的老大夫。”

“这是?”

“我外祖留下的信物。他若还认这个,就能调出五百斤陈年艾绒和二十斤川乌。”

“这么多?”

“伤兵多冻疮,也多箭伤。川乌止痛,艾绒灸疗,都是救命的东西。”

春棠接过铜牌,握得很紧。

“我去一趟。”

“别一个人去。”

“让厨房李妈陪你,她是陈老大夫的远亲。”

春棠应声退下。

沈微澜独自留在书房。

她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样。

斗篷加宽,领口立起,背后缝暗袋。

又画了个扁长布囊,分三层。

一层放金创药,一层放纱布,一层放火折子和针线。

她在旁边写下使用说明:撕开外布即为绷带,内衬可煮水消毒。

画完,吹干墨迹。

叫来绣娘领班。

“按这个做五百个,三天内要。”

“这布囊……怎么这么小?”

“战场上不方便背大箱子。”

“那这些分隔……”

“一个装干药,一个装湿敷布,第三个放止血草。”

“明白了。”

“外面用油布裹紧,淋雨也不怕。”

绣娘小心翼翼地收好图纸,生怕弄坏了这重要的设计。

“我这就召集人手。”

沈微澜又叫住她。

“别说是给前线的。”

“那说是?”

“就说府里要备些应急物件。”

“是。”

傍晚时分,春棠回来了。

她带回一张纸条。

“陈老大夫说了,东西可以给,但要今晚取。”

“为什么是今晚?”

“他说白天有人盯着药铺。”

“谁?”

“不知道。穿便服,不像差役。”

“那就夜里去。”

“我已经安排好了,李妈带车,走后巷。”

“你亲自去。”

“嗯。”

沈微澜递给她一把钥匙。

“去库房拿两袋盐,三口铁锅,再挑二十双童鞋。”

“明白。”

“回来时别走大门。”

“走角门,从花园穿进来。”

春棠点头离去。

夜深了。

沈微澜还没睡。

她在灯下核对一条路线。

从京城出发,经安平、雁岭、到玉门关。

沿途有七处驿站,其中三处缺粮。

她圈出两个中转点。

打算在那里设临时囤积处。

门轻轻响了。

春棠回来了。

肩上落着夜露。

“东西都拿到了。”

“人没事?”

“顺利。陈老大夫还多给了十斤黄芪。”

沈微澜松了口气。

“放地窖,单独标记。”

“我已经让李妈封存了。”

“外面那些人?”

“没跟上来。”

“明早开始装车。”

“第一批走五十辆,每辆载重八百斤。”

“粮四成,布三成,药三成。”

“要不要报官备案?”

“不用。打着‘镇国侯专供’的旗号,用他留下的印模。”

“万一有人查?”

“印是真的,货是实的,不怕查。”

“只是别张扬。”

“我知道。”

第二天清晨。

车队在后门集结。

车夫都是老熟人,不问去向。

沈微澜亲自监装。

每辆车都盖严实,外层刷泥伪装。

春棠站在一旁登记。

“第一车:小米三百斤,棉布二百匹,急救囊五十个。”

“第二车:麦饼一千斤,厚毡毯一百条,川乌五斤。”

一项项念下去。

沈微澜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一辆装完时,她递出一封信。

“送到兵部转运司,交给刘主事。”

“信里写了什么?”

“建议推广新式急救囊,附了图纸。”

“要是他们不用呢?”

“那就直接发到边军千户手中。”

“可这不合规矩……”

“活命比规矩重要。”

车队启程时,她站在墙边看着。

一辆辆马车驶出巷口。

没有旗帜,没有喧哗。

春棠走到她身边。

“第二批药材后天到。”

“布料呢?”

“正在剪裁,五天内能再出三百件斗篷。”

“加快进度。”

“小姐,您一夜没睡。”

“等这批到了,我就睡。”

春棠看着她侧脸。

忽然说:“您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微澜笑了笑。

“不是不一样,是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侯爷不在……”

“正因为他在前线,我才不能停。”

远处,最后一辆车轮转过街角。

消失在晨雾里。

春棠低声问:

“接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