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市区的大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边。
陆离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三层小楼。
灰白色的外墙,防盗窗,空调外机……门口种着两盆快凋谢的菊花。
和关家那占地几十亩的老宅比起来,这房子普通得让人意外,就是闹市里的寻常人家。
刘佑走过来,掏出钥匙开门:“陆道长,请进。地方小,家里简陋,别嫌弃。”
陆离跟着他走进去。
客厅也不大。
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柜上放着几张奖状和一家三口的合影。
墙角立着一个玩具箱,里面堆满了奥特曼和小汽车。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着,一股家常菜的香味飘出来。
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小炒时蔬。
她穿着家常的毛衣,长发挽在脑后,眉眼温和,嘴角好像永远带着笑意。
看见自己的老公带着一个道士回来,楞了一会,赶紧放下菜盘,擦干净手,整理乱掉的头发。
她在饮水机里倒上两杯热茶,笑着走过来,问:“老刘,这位是?”
刘佑赶紧介绍互相道:“这是内人,张云舒。这是陆离,陆道长。”
“陆道长,欢迎。”她把茶放在茶几上:“我是张云舒,刘佑的爱人。”
陆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张居士。”
他看了她两眼,目光停顿一会。
而后陆离转向刘佑,若有所思道:“姓张?”
刘佑点点头:“对。”
张云舒在旁边笑着接话:“道长这么问我的姓氏……是去过关家了?”
“哦?张居士怎么知道?”
张云舒一边摆碗筷一边说:“猜的。我们这三家,刘、关、张,几百年前是一家。
不过现在没那么紧密了,就是逢年过节去关家拜访一下,尽个礼数。”
她在沙发上坐下,理了理衣角:“我和刘佑的想法一样,就想当个普通人家。那些事……不想掺和。”
她顿了顿:“只是我这儿子,好像……”
“咳。”
刘佑轻轻咳了一声,张云舒停住话头。
刘佑朝里屋喊了一声:“惟惟,出来一下。”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具。
他虎头虎脑的,眼睛很亮,跑起来咚咚咚的:“爸爸!”
刘佑指了指陆离:“叫陆道长。”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陆离。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
“陆道长好!”
陆离笑着点了点头:“小朋友,你也好。”
刘佑摸了摸儿子的头:“去玩吧,爸爸和道长说点事。”
小男孩点点头,抱着奥特曼又跑回里屋。
张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后。
刘佑开口:“道长,我请您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陆离看着他:“说。”
刘佑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我儿子,刘惟。他出生的那一天,我和云舒都在产房外守着。护士抱出来的时候,我们看了一眼……”
他叹气的摇头:“他身上……有鳞片。”
陆离的眼睛眯了一下:“……鳞片?”
“对。”张云舒接过话:“我和刘佑都看见了。他身上,尤其是后背和胳膊上,长着一层淡淡的、像是鱼鳞一样的东西。
又薄又透明,就那么几秒钟,然后就消失了,护士没看见,医生没看见,就我们俩看见了。”
她握紧了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但老刘也看见了。后来我们查了很多书,问了不少人,都说没见过这种事。
关老爷子也问过,他只是叹气,说什么‘刘家的血脉’……”
刘佑叹了口气:“老爷子没说透。但我和云舒都明白,这是不是……天生的神异?”
张云舒看着陆离,眼睛里全是担心:“我不想让他掺和那些事。就想过普通日子,读书工作,结婚生子。可万一他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刘佑看着妻子的担忧,又看看陆离的淡漠,问道:“路道长,所以我今天才请您来……关铭说您是高人,比他还厉害。
夕没去找他,应该是去找您了,我就想……”
他苦笑了一下:“用‘龙气’这个话头,把您请过来看看。看看惟惟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离只是面无表情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汉昭烈帝的后代?”
刘佑沉默了一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了。家谱上是这么写的,但这东西,没法考证。”
张云舒在旁边小声说:“所以惟惟才会那样吗?他身上的鳞片……会不会真的是什么龙气?”
陆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古代皇帝的后代,汉昭烈帝,三国里那个仁德之君。
他的后代,会有什么不同?
陆离也很好奇:“但,我可以看看。”
张云舒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惟惟!出来一下!”
小男孩又踢踢踏踏地跑出来:“妈妈?”
“过来,让道长看看你。”
小男孩又走到陆离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个穿道袍的陌生人。
他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圆溜溜的,全是好奇。
陆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灰眸深处,光芒流转。
魂魄很旺盛。
比同龄的孩子旺得多,像一团燃烧的小火炉。
生机也是,那股鲜活的生命力,从身体里往外冒,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健康得不得了的娃娃。
但神异之处……陆离没看出来。
没有特殊的气息,没有隐藏的力量,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但陆离的直觉在告诉他——这孩子不简单。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团旺盛的魂魄深处,藏得太深,深到他一时半会也看不透。
小男孩本来挺开心的,他喜欢有人看他,喜欢被人注意。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害怕起来。
感觉自己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也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他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
张云舒赶紧把他抱起来:“惟惟,惟惟不哭!怎么了?”
小男孩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云舒看着他,又看看陆离,眼睛里全是担心。
“道长,他这是……”
陆离没有回答,他抬起手。
一条细细的灰色锁链从掌心浮现。
很小很细,大概只有筷子那么长。
他想试试,用这东西轻轻碰一下那孩子的魂魄,刺激一下,看看能不能引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