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清死后,百里东君就是天下第一。叶鼎之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他瞧着百里东君没有什么问题,就先行离开了。
走之前还约好,一起去祭拜江晚。
叶鼎之还不知道江晚还没有下葬,那灵堂中的棺材能容纳的不止一人。
百里东君一直都在准备,如今他准备好了,也没了什么念想。
他回到乾东,灵堂和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屋内没人,屋外只有亲兵巡逻的脚步声。他将门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明明很安静,他还是觉得吵,躁郁涌上心头。情绪波动之大,竟然让他吐了一口血出来。
淡色的唇染上艳丽的颜色,他额头冒出汗珠,慢吞吞地走到棺材面前。
百里东君取下牌位,他抚摸着江晚二字,低声说道:“我给你报仇了。”
“可是我还是不开心。”
“我受不了..”
“一刻都受不了。”
没有江晚的世界,哪里都找不到她。哪怕精心维持,用着同样的香,假装她还在,他的心依然空荡荡。
都是假的,她不在了。
天地之大无处可寻,人人都幸福美满,只有他孤身一人。
如今执念已消,他也没了力气。不染尘就在手边,她先前还夸这把剑漂亮。
用不染尘结束一切去见她,也是好事。黄泉之下,还能看到她吗?
他不在的日子,她是不是去投胎了,又或者是跟哪个男鬼在一起了,也不说准会不会是女鬼。
想到这些,他心绪躁动又是一口鲜血控制不住的喷出,将那衣裳都弄脏了。
即便是想想她有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他就头晕目眩差点晕厥,恨不得立马将人找出来。
百里东君抱着牌位说了很多话,他的脸颊轻轻蹭着,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早日让你入土为安。”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若是你先下葬了,那我怎么办?”
“我不想孤零零的被埋在别的地方。”
“死后合葬也不可以。”
此刻郎君眉目温柔轻声低语,在灵堂之上,是有几分诡异凄凉。若有人来,还真分不清这俊秀的男郎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拔出不染尘,就要自尽随江晚离开之时。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断百里东君的思绪。他本不想理会,可听到屋外之人说了一句:
“小公子,奴婢在屋中寻到了少夫人的信。”
哐当一声,那不染尘被随意丢在一边。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到了屋外,将那信夺了去。
这信确实是江晚留的,因为她实在是不确定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突然送回去。所以提前写下这封信,她知道自己突然消失,他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东君亲启:
我不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可能我不在了,也可能是被你意外提前发现了。
我想说的话都在这里,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也许可能先有意外,我突然就死了。
即便是我不在了,我希望你也要好好活着,兴许哪天我就回来了?
如果是人死了,那回来了是有些吓人的,我变成鬼了你还会养着我吗?
你要等着我对不对,像你这么缠人又爱吃醋的夫郎肯定是没有人要的。
下次不许那么粘人,不然我就真的要逃了。
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好看,肯定能找到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人。你在你的世界找第二春,我在我的世界交新人,很公平。
诶不对,我要是真死了,也只能找男鬼了。」
看到这里的百里东君咬牙切齿道:“骗子,想都别想。”
什么第二春,他气血翻涌,被气的吐了第三口血。那模样凄惨,吓得侍女快步去请府中的郎中。
「再坚持坚持,你要活下去,你要年年都看花开。
有朝一日,我们说不准就在梦里相见了。
别等我了。」
最后四个字对他来说何其残忍,他低下头,泪珠打湿纸面。
百里东君小心翼翼地捧着,盯着那熟悉的字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不负责任,丢下他离开,还要去找新人。
再往下看,还有匆忙添上的一句:不管如何,你都不准死,你说过会听我的话的。
她是知道百里东君是个什么性子,通篇下来就一个意思,不准因为她不在就自杀。
她不知道死亡和突然回家哪个先来,她也不知道写什么,乱七八糟的想到哪就写哪。
江晚更不知道,这封信给了他莫须有的希望,让他更加偏执疯狂。
走下去的希望是她,活下来的希望也是她。
他喃喃自语:“我会好好活着。”
“你不回来,我自会带你回来的,不要怕..”
温珞玉带着郎中匆忙赶来,她瞧着眼前状态不对,喊了一声百里东君的名字。
郎君立于月下,他将唇角的血擦干净,开口说道:“我的仙子回到天上去了。”
“我要等她回来。”
“她不回来,我就去接她。”
温珞玉:这孩子看上去好像彻底疯了。
她欲言又止没,满脸的心疼。跟来的百里成风也说不出话来,这个样子,骂也骂不得,劝也听不进去。
百里东君拎起不染尘,一手抱着牌位,只说了自己没事,就直接回了房间。
那是他和江晚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了。出事之后,他睡在灵堂,在里面闭关修行。
出关之后离开了乾东,所以这会儿进去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百里东君去了浴池,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了身衣裳才抱着牌位躺在床上。
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味,漆黑的夜色中,他抱着牌位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仿佛她还在自己身边。
他会等,一直等下去。
第二日,百里东君收拾行囊,带着江晚的牌位骑上了马,没同他们告别离开了乾东城。
他是往雪月城的方向走,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丧服。
事实就是如此,怎么骗都骗不过自己。
雪月城少了个明媚张扬的大城主,多了个随身携带妻子牌位的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