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这就传令。”柳泉连忙应下,转身派心腹快马去办。
这马贵本就是萧镇渊一手提拔的亲信,在西驿当了七八年驿丞,向来只听萧镇渊的命令。
接到密令,不敢怠慢,当即连夜召集驿卒,谎称 “边关戒严,驿马转移”。
把驿棚里四十二匹驿马尽数解开缰绳,往戈壁滩上赶散。
又给驿卒发了些散碎银子,让他们各自逃命,不许留在驿站。
他自己则带着家眷,卷了驿丞印信和值钱东西,连夜往嘉峪关方向跑了。
临走前,他还故意把驿丞房的文书翻得满地都是,驿门大开,做出一副 “乱兵洗劫”的样子,想把锅往“盗匪”身上推。
一夜之间,这座河西走廊最西端的枢纽大驿,就成了一座空驿。
而此时的何明风一行人,刚处理完肃州城的诸事。
刘彪打入囚车、黑市头目尽数收押、查抄的军械账册一一封存,又调了肃州卫两百兵马随行,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肃州城,往西进发。
第一站,便是肃州西驿。
越往西走,戈壁越辽阔。
官道两旁的绿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簇簇耐旱的红柳和骆驼刺。
风卷着细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和风声,荒凉得让人心底发空。
赵定山走在队伍最前面,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驿馆轮廓,对何明风道:“大人,前面就是肃州西驿了。
这是河西走廊最后一处大驿站,再往西,就是赤金湖、惠回堡那些戈壁小驿,站小、马少、条件差。
往常京里来的圣旨、各省的塘报,都在这儿换马分路,是个总枢纽。
按规矩,驿丞早该带着人在驿门外迎接了。”
何明风眯眼望了望,眉头微蹙:“不对劲。你看驿门,大开着,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往常这时候,驿马进进出出,早该有声响了,今天怎么静悄悄的?”
众人也都察觉出异常。沈安当即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校尉催马先行,前去探路。
片刻之后,两人折返,脸色凝重:“大人,驿站空了!驿马棚一匹马都没有,驿丞房、驿卒房都没人,文书散了一地。”
“什么?!”随行的驿传主簿王大人失声叫出来,“驿空了?这怎么可能!
肃州西驿是额定大驿,常驻驿丞一名、驿卒二十八名、驿马四十二匹,怎么会空了?”
队伍加快脚步,片刻便到了驿馆门前。
果如探报所说,朱漆驿门四敞八开,门轴都歪了,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走进院子,只见驿马棚的木门全部敞开,食槽里还剩着半槽草料,有的草料还撒在地上,可一匹马都看不见。
地上散落着不少马粪,还没被风吹散,显然是刚空没多久。
驿丞房里更是一片狼藉:公文、驿函散了一地,桌椅歪倒,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完全干涸,桌上的粗瓷茶碗还带着余温。
明显人走得非常仓促,甚至连收拾的功夫都没有。
王主簿跟着进来,看着满地的文书,脸都白了:“完了……完了!驿传彻底断了!这往后,咱们的奏折、军情塘报,怎么送进京?
朝廷的圣旨、部文,也传不过来了!咱们这是……这是跟朝廷断了联系啊!”
这话一出,随行的官吏们顿时炸了锅,纷纷议论起来,神色都带着慌乱。
“这肯定是萧镇渊干的!他故意毁了驿站,断咱们的驿路!”
“太歹毒了!没了驿传,咱们成孤军了啊!”
“万一他假传圣旨,调动边军围咱们,咱们连跟朝廷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咱们先回肃州?从肃州想办法传信?”
赵定山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
“************萧镇渊!堂堂正三品大都督,尽玩这些下三滥的阴招!
断驿路,他想把咱们困死在河西不成!”
陆瞻也皱着眉头,上前对何明风道:“大人,萧镇渊这招,确实打中了要害。
驿传乃朝廷血脉,地方官员行事,全凭驿传沟通上下。
他断了明驿,一来让朝廷听不到西北的真实情况,他可以反过来污蔑咱们拥兵自重、滥杀边将,离间君臣。
二来咱们没有朝廷明旨,节制诸卫、处置官员,都名不正言不顺,行事处处掣肘。
他就是想靠这招,拖慢咱们的脚步,给自己争取布置的时间。”
众人都看向何明风,等着他拿主意。
驿传断绝,对任何外放官员来说都是天大的事,轻则办事不便,重则被人构陷、百口莫辩。
可何明风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他转头看向沈安,淡淡道:“沈兄,锦衣卫在河西,应该有隐秘驿线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纷纷看向沈安。
沈安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沉声道:“不错,锦衣卫北镇抚司,早在十年前便在河西走廊布下了隐秘驿线,专为密报边情、侦缉走私、传递机要。
这条线不归地方驿传道管辖,也不用官方驿站,沿线每三十里一个暗点,接头人都是猎户、牧民、小商贩,身份隐秘,地方文武官员都不知情。
萧镇渊能毁了明面上的驿站,毁不了咱们这条暗线。”
“竟有此事?”王主簿一脸难以置信,“我在河西驿传道当差三年,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条线!”
“锦衣卫的密线,岂是旁人能知道的。”
赵定山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我说呢,当年关外鞑子入寇,朝廷的旨意比驿马还快就到了,原来还有这么条暗线!”
何明风微微颔首:“果然有备无患,沈兄,那就劳烦你安排人,把咱们入河西以来的案情汇总成密折。
武承业倒台、凉州毁证、李奎招供、王懋假账、周鉴私卖军马、周通贪墨屯田、肃州黑市私卖军械通敌,还有萧镇渊毁驿潜逃、形同谋逆之事,一一写明,通过暗线加急送往京城。
请朝廷示下,是否准予本官节制河西诸卫,便宜行事,全力缉拿萧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