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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兰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来,“潜入城南黑市,当场查获私卖制式军械的摊位,拿下头目王二。

搜出完整交易账本一本、往来书信数封、卫所出入令牌数枚。”

他顿了顿,简要道:“据王二招供,肃州卫管军械库的千户刘彪是主使,军械直接从军械库调出,以战损、锈蚀为名冲账。

黑市每月向萧镇渊都督府交三成利钱,换取庇护,卫所巡逻兵从不巡查黑市。

除了关内客商,军械还大量卖给吐鲁番等关外部族,数目不小。”

陆瞻连忙拿起账本,凑到烛火下快速翻阅。

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翻到最后,他重重合上账本,沉声道:“大人,情况比预想的还严重。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近三年,仅通过这个黑市,就卖出制式甲胄三百余副、弓弩两百余张、箭矢近十万支、刀枪近千把。

其中近四成,都流向了关外部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资敌通敌的死罪!”

沈安也凑过去看了几页,冷声道:“好家伙,比兰州、甘州的胆子都大。

兰州还只是偷偷摸摸地卖,肃州倒好,半公开在黑市摆摊卖。

萧镇渊这是把整个肃州卫军械库,当成他自家的兵器铺了。”

“何止是兵器铺。”赵定山哼了一声,粗声道,“军饷、粮草、军马、屯田、水利,现在再加个军械,还有他萧镇渊不伸手的?

为了银子,连卖给敌人这种事都干,这不是守边的大将,这是卖国的奸商!”

何明风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指尖摩挲着封皮,沉默片刻。

烛火跳动,映得他神色明暗不定。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很好。又一桩铁证。

从兰州到肃州,空饷、粮秣、军马、屯田、水利、军械,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萧镇渊。

现在,我们手里不仅有贪腐的罪证,还有通敌资敌的实证。”

他抬起头,看向沈安,语气斩钉截铁:“沈兄,明日一早,你带锦衣卫精锐,直奔肃州卫军械库,拿刘彪,盘库存。

核对历年军械账册,和黑市账本逐一比对,把数目坐实。

凡涉及军械私卖的官员,一律拿下,不许走脱一个。”

“下官遵命!”沈安当即抱拳领命。

“还有,”何明风又道,“黑市既然已经摸清,也该清了。

知会肃州府衙,派兵封了城南黑市,抓捕主要头目,抄没所有走私货物。

借着这股东风,把肃州境内的走私窝点,一并清掉。”

众人纷纷点头。

夜色深沉,驿馆外的街道静悄悄的,可屋内的众人,却都没有睡意。

桌上的账本摊开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桩桩肮脏的交易,也勾勒出萧镇渊团伙完整的贪腐与通敌链条。

从兰州到肃州,千里河西走廊,每一座城池、每一座卫所、每一处关卡,都被萧镇渊经营成了中饱私囊的工具。

他食朝廷俸禄,掌守边大权,却挖空了边防的根基,喂肥了自己的腰包,甚至不惜资敌通敌,置万千边军与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越往西走,罪证越重,也越接近他的老巢。”

陆瞻望着舆图上嘉峪关的位置,低声道,“萧镇渊经营河西十余年,根基深厚。如今咱们一路拔他的据点、断他的臂膀,他肯定狗急跳墙。

到嘉峪关那一段,怕是最凶险。”

“凶险是必然的。”何明风淡淡一笑,“但他贪得越多,罪证就越足,垮得就越快。

他以为躲到嘉峪关,凭关险就能自保,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戈壁的凉意。远处的天边,启明星已经隐隐升起。

“等军械库的事了结,咱们就继续西进。”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他跑得多快,咱们就追得多紧。

嘉峪关,就是他的终点。”

……

肃州城军械库被抄、千户刘彪被擒、城南黑市连根拔起的消息,顺着戈壁小道,不到半日便传到了萧镇渊手中。

此时他早已带着心腹亲卫、核心家眷,连夜撤出肃州城,退到了肃州西驿以西的赤金湖驿。

临时行辕的油灯下,他盯着桌上的河西驿路图,指节攥得发白,咬着牙道。

“好一个何明风!好一个锦衣卫!一路扒老子的底,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身旁的长史柳泉脸色也难看,小声劝道:“都督,肃州是守不住了。

咱们的人要么被抓,要么散了,硬拼肯定拼不过。

如今之计,得赶紧想办法拖住他们,咱们好在嘉峪关布置防线。

实在不行……就出关去,找吐鲁番的人接应。”

“拖住?怎么拖?”

萧镇渊猛地抬头,眼神阴鸷,“设卡拦路,一冲就破;派人暗杀,全军覆没;乡绅流民,全成了笑话。

他何明风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有赵定山那个老东西帮他,什么破绽都能看出来!”

柳泉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舆图上 “肃州西驿”四个字。

“都督,有了!驿路!他何明风是钦差,凡事都要奏报朝廷,圣旨指令也靠驿路传送。

咱们把驿路断了!肃州西驿是河西最后一处大驿站,往西都是戈壁小驿。

只要把这儿的驿马放了、驿卒散了、驿符毁了,官方驿传就彻底断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驿传一断,他的奏折送不进京,朝廷的圣旨也传不过来。

他就成了孤军,没了朝廷旨意,他调不动边军、处置不了地方官,行事处处掣肘。

再者,京城听不到咱们这边的实情,咱们再派人散布谣言,说他拥兵自重、滥杀边将、意图不轨,朝廷那边难免生疑,说不定还会下旨召他回京。

咱们就能争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在嘉峪关布防、安排关外接应。”

萧镇渊眼睛越听越亮,猛地一拍桌子:“好!这招绝!他何明风查案查得再凶,没了驿传,就是没了耳朵眼睛的瞎子聋子!

传我命令,让肃州西驿驿丞马贵,连夜动手:把所有驿马尽数放走,遣散所有驿卒,驿符、文书、底账。

能烧的烧,能毁的毁,做得干净点!完事之后,让他带着家眷往嘉峪关撤,跟咱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