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颗纯白色的妖丹从破碗里倒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温热,沉甸甸的,表面那些流转的法则纹路在我掌心跳动着,像一颗迷你版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搏动。鸡蛋大小的一颗妖丹,但里面的能量密度高得吓人,像把一整个湖泊的水压缩成了一滴露水,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躺在我手心里。
来,开饭了。我把妖丹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表面上,然后举起了星辰刀。我一刀下去,把妖丹从中间劈开。咔嚓——声音清脆得像掰开了一颗刚烤好的糖炒栗子,妖丹内部涌出来的灵气把周围那些半绿半枯的草叶压得朝四面伏倒了一圈。浓郁的灵力气息从妖丹断面涌出来,所有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那呼吸像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一条刚开罐的鱼。
我把劈成两半的妖丹继续切成小块,数了数在场的数量——我、鹤尊、小花、三大妖王三只、肉丸子一只、七只噬魂虫算一组、玄冥一把刀、司寒一把刀,再加上后排那些沉默的破碎厨具们总共算了十来份。
我把妖丹碎块逐一分发出去,每块有拇指甲盖大小。鹤尊接过一块看了看:一枚半步化神的妖丹,给你这样分着吃了,真是暴殄天物。说完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那双鹤眼猛地瞪圆了,断翅根处那团阴阳光茧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新羽冒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小花接过一块吞下去之后,藤蔓球从内部猛地炸开了大半,翠色和墨色的新芽同时从裂口处疯狂涌出来,那些之前怎么都愈合不了的裂口像是被人强拉着全部合拢了。
三大妖王一人分了一块——鼠王吞下去之后断尾巴尖猛地弹直了,半截白骨上用肉芽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肉;蝙蝠王吃下去之后那根断掉的翅根处一阵骨骼复位的声音,整只蝠从中间撑了起来,暗影领域从指甲盖大小恢复到了巴掌大;蟑螂王吞下去之后不灭绿光从断断续续的闪烁变成了一盏稳定的小灯,甲壳上的裂纹开始以可观测的速度一根一根地愈合。
肉丸子把分到的那块塞进不知道嘴里之后,整个扁塌塌的身子像被充了气一样从三分之一厚恢复到了三分之二厚,几十只半睁的眼睛中有一大半同时睁到了正常大小,那些曾经闭死了的法则通道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
七只噬魂虫聚在一起分了一块,七只虫围成一圈咔嚓咔嚓地啃着,啃完之后干瘪的身体从面条粗细恢复到了筷子粗细,翅膜残片上开始冒出新的虚空翼膜芽。玄冥和司寒各自得到了一块,两个尸煞气凝实了很多。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在恢复。
我自己也吞了一块,滚烫的妖丹碎片滑进喉咙的那一瞬间气血本源从那滴妖丹碎片中炸开成一片浓郁的气血洪流冲进了我干涸许久的经脉。
全身的骨骼、血肉、筋脉同时发出一阵舒服的微微震动。
我长出一口气,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妖丹的余香,看了看地上那堆风翅虎的残骸。半边完好、半边腐朽的虎尸还堆在那里,虽然没了元婴,但肉还在。
那半边完好的虎肉又厚又结实,纹理清晰,每一块肌肉纤维里都透着青白色的风雷法则残影,光是看着就知道咬一口下去能补多少气血。那半边腐朽的虎肉虽然看着渗人,暗红色的筋脉翻卷着、干枯的筋膜缠着骨头,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古老底蕴的香气从肉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陈了百年的老酒坛子底下那层沉底的渣滓,闻着怪,但懂行的人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精华。
鹤尊看着我蹲在那堆虎尸前面翻翻拣拣的样子,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语气开口了:小子,那一半腐朽的肉你也能惦记?那半边肉里全是那种腐朽法则碎片,吃下去不会把你整个肠道都给腐蚀干净?你确定要吃?
小花用一种极其委婉的、担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的语气说:上仙……吃了那个,真的不会拉肚子吗?我看那半边肉的颜色都不太对……暗红色的筋里还在闪着那种光,看着像是……会闹肚子的样子。
肉丸子从旁边探过半个身子:主人,我感觉不妥当——你忘了那只老虎身上那种腐气和生机混在一起的味了?那要真是不能吃的,你吃了我们还得给你找解药——我直接白了肉丸子一眼:等会儿你别吃。
肉丸子闭嘴了。
我转回去,把好肉切下来之后,把那半边腐朽的暗红色虎骨上的筋、皮和干枯筋膜全部刮进了破锅里,骨肉分离的时候那堆骨头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我立刻动手——破锅架起来,那颗暗红色的风翅虎骨架和腐朽的肉丢进去,破盆咣当一声扣在锅口当锅盖。
然后那半边完好的虎肉被我切成拳头大的块,用树枝串起来竖在破锅周围烤着。
最开始是从破锅盖子那圈缝隙里挤出来一丝,像有人偷偷在厨房里炖了一锅好东西被窗缝泄了一丝味道。那一丝香气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同时转过了头,目光像十几只野猫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一丝香气——半像是刚熬好的百年老汤,半像是烤了三天三夜的虎骨高汤,气息里带着风雷的轻盈、古老本源的厚重、人间的柴火味儿,还有一丝极其收敛的腐朽余韵被转化成了类似于老陈醋般的醇厚底味,闻着就让人想端着碗扒一口饭。
肉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到了锅边趴着,几十只眼睛全睁着盯着锅盖:主——人——这——锅——汤——好——像——毒——素——全——被——吸——收——了——你——快——开——锅——啊——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不妥当吗?肉丸子的几十只眼睛同时眨巴了一下:妥——妥——了——现在妥了——
上仙,真的能吃吗?小花还在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们不吃我吃!”我伸手掀开破盆。
锅盖掀开那一瞬,锅里的汤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漂亮的琥珀色,透亮到能看见锅底那些虎骨上的每一道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已经全部从骨头上剥落下来融进了汤里,在琥珀色的汤汁中像金色的游丝一样缓慢地盘旋着。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勺子里盛着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光膜,那是被破锅吸收转化掉腐毒之后的残余精华,像一层薄薄的琉璃面皮。
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汁从舌尖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灌了一整桶滚烫的岩浆——那口汤化成一股带着风雷之力、古老本源、腐朽转化后的醇厚底味的热流冲进身体,气血本源在这一口汤的冲击下像是被加热了百倍的油脂,在经脉里疯狂翻涌、膨胀、扩张。
我全身的毛孔同时张开,暗金色的光从毛孔里往外渗,星辰骨在骨髓里发出一阵爽快的、像是被温泉浸泡过的震动。
五脏神同时亮起了比之前亮了三分的光芒。风雷足的雷纹重新布满了整个脚掌和脚踝,比之前粗了一圈。我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极小的暗金色气泡,在半空中飘了一下才散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低头看了看锅里那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琥珀色汤,再看看旁边那些正在烤得滋滋作响的虎肉串,嘴里只来得及挤出两个字:好东西。
然后我转头去看其他人,一字一顿地补充:这锅汤把那只老虎半边身体的腐毒全部化开了,只剩醇厚的精华汤底。那锅汤比妖丹补多了,我感觉这一口顶我好几天啃界壁的效果。
鹤尊看着我全身上下恢复的气血,不像那么廋了,然后用翅膀夹起一块。
那双鹤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夹杂着感动和你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的复杂情绪。
小花已经伸了七八根藤蔓从锅里捞汤喝了,每一根藤蔓末端都裹着一小团琥珀色的汤汁,缩回去之后藤蔓上冒出了新一轮的嫩芽。三大妖王已经顾不上任何礼仪了,把锅围成了一个三角。
肉丸子直接把整个头伸进了汤盆里,咕咚咕咚地喝着。
七只噬魂虫聚在碗沿边,用触须蘸着吃,干瘪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光泽。
玄冥和司寒的也在喝着汤,众人都在恢复着,当然肉串也吃了不少!看着这里的奇特的地方,这也许我们我们的福地,不过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我这个锅好像很特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