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往前走着,踩着那些半绿半枯的草,穿过那些阴阳脸的树木,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鹤尊的独翅收得极紧,小花的藤蔓缩成了一小团贴在我后背,三大妖王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肉丸子在我怀里一动不敢动,七只噬魂虫趴在我肩膀上翅膜贴着不动,玄冥和司寒跟在最后,整支队伍安静得像一群在偷瓜的贼。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息我们面前的灌木丛还是空的,下一息整片灌木丛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把撕开。那东西从裂口里走出来的样子,让我们所有人同时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头比房子还大的老虎,浑身皮毛黑白相间的虎纹像流动的墨水,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带着电光的爪印。
它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左边的翅膀是完好的、洁白得像云端的新雪,展开时带起一阵带着风雷之力的旋风;右边的翅膀却只剩了骨架,巨大的羽骨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干枯筋膜,像一面破了几百年的帆挂在桅杆上。
它的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是腐朽的——和那只狐狸如出一辙。
它完好的那半身子上翻涌着青白色的风雷光芒,腐朽的那半身子上翻涌着暗红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古老法则碎片。
那颗巨大的虎头上,完好的那只虎眼是金黄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雷霆风暴;空洞的那只眼眶里,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转动着,像深渊底部烧了不知多少年的余烬。
它看见我们之后,做了一个动作——张开了那张能把一整头牛吞下去的血盆大口,然后吼了一声。
那一嗓子的威力,不是普通的吼声。
那声吼像一记重锤从天上直接砸下来,砸在我们所有人的脑袋上。整片林子的树叶同时被震得翻了个面,地面从它脚下朝我们这边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纹,空气中那股腐朽与生机交织的气息被这一嗓子吼得朝外翻涌,像一面无形的墙撞了过来。我的耳朵里嗡地一声响成一片,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猛地晃了晃,肉丸子在我怀里发出一声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哀嚎:主——人——它——吼——得——我快不行了
三大妖王叠成的肉山被那一嗓子震得往后翻了半圈,鼠王从最上面被甩到了最下面,蝙蝠王从中间被甩到了最上面,蟑螂王在最底下被压得又扁了三分,断了一截的不灭绿光闪了两闪差点灭了。七只噬魂虫从我肩膀上被震飞出去又扑腾着翅膜残片飞回来,七只虫像七片被风吹翻的落叶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重新趴回我肩膀上,翅膜全卷了。
只有玄冥和司寒站着没动,尸煞领域在老虎吼声的冲击波中反而更稳固了,像两根钉在地里的铁桩。吼声散了。
老虎站在原地,完好的那只金黄色虎眼扫过我们所有人,空洞的那只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飞速转动着,像在分析评估面前这群猎物的成色。
鹤尊的声音从血泡壁边缘传过来,带着一层压到底的凝重:小子,这东西比那只狐狸厉害太多了。它的法则本源比刚才那只狐狸还要深——风雷之力加上那半身腐朽法则,两套系统同时在运转,速度、力量、抗性都比狐狸高了不止一个层级。我们这些人现在这个状态……硬扛的话撑不了太久。
我看着那只老虎,它背上那对风雷翅展开的时候带起的旋风已经把我们前面几丈的地面吹得干干净净,那些半绿半枯的草被连根拔起飞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我没有回头,但声音压得极稳,撑开领域。能撑多大撑多大,不用管消耗——我争取最快的时间解决它们只要不吸入过多的这里的空气就行了。
鹤尊的独翅猛地展开,断翅根处那团阴阳光茧强行扩张成了一圈薄薄的黑白防护罩。小花的藤蔓球从内部炸开,翠色和墨色的藤蔓铺成了一圈半圆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护在里面。
三大妖王同时释放了最后的领域之力——鼠王的土壳、蝙蝠王的暗影薄幕、蟑螂王的甲壳屏障三层叠在一起。肉丸子的混沌领域在体表展开成了最后一层法则膜,七只噬魂虫的虚空翼膜碎片在我们身边布下了七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空间屏障。
所有人都在最后一波爆发中撑开了自己能撑的最后一层防护,我直接想老虎冲了过去了
老虎的风雷翅猛地一展,青白色的风暴从它半边完好的身体上炸开,整个人——不,整头虎——化作一道青白色的闪电朝我扑了过来。
快到我连它的动作都没看清,它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一只比脸盆还大的虎爪裹着风雷之力朝我拍了下来,速度快到虎爪划过的虚空中留下了一道青白色的电光残影。
破盆从我头顶猛地发亮,暖黄色的光幕从盆底落下挡住了一部分冲击力。破锅从背上翻起来咣当一声迎上了那只虎爪的侧面,把虎爪的轨迹偏转了几寸。
但那几寸已经足够我的风雷足在地面上炸开一脚雷纹,身形朝左侧滑出了三尺,那只虎爪擦着我的肩膀拍在了我身后的地面上,整片地面被拍出了一个半丈宽的焦黑深坑。
我刚站稳脚跟,老虎的尾巴已经带着暗红色的腐朽法则朝我横扫过来。
尾巴扫过的轨迹中,空气都在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响,像一块烧红的铁条在冰面上划过。我翻身躲开,半空中星辰骨在骨髓深处亮起,亿万道星光从体内透出来照亮了半片林子,暗金龙鳞从皮肤上浮现,鳞片表面流转着灰黑色的混沌纹路。
五脏神在体内同时发动——心火的血焰、肾水的潮涌、肝木的藤蔓根须、肺金的透明刀锋、脾土的厚实地基,五股力量同时涌上我的右手。星辰刀在手,人间烟火道种在身体深处燃起一圈暖黄色的火焰,把刀身上的十二颗星辰铭文映得亮了一瞬。
太古巨神躯诀同时运转,巨神虚影在我身后浮现出来,虽然比之前在传送阵里时淡了三分,但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一尊巨大的神影在我身后撑着,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朝着那只老虎的方向拍了过去。
老虎的风雷翅同时展开,青白色的风暴和暗红色的腐朽法则在它身前凝成了一道双色的屏障。巨神的掌心撞在那道屏障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整片林子的树冠被震得朝四面倒伏了一圈。老虎被那一掌推得往后滑了三丈,四只虎爪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深沟,每一道沟里都翻涌着青白色的电光和暗红色的腐气,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在土里并排流淌着。
但它稳住了,然后它的风雷翅猛地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更快的光影重新朝我扑过来。这一次它用上了那半边腐朽翅膀里翻涌的古老法则碎片,那些碎片像腐蚀性的暗红色雨点一样朝我泼洒过来——每一片碎片落在草地上都会把半绿半枯的草烧成一个焦黑色的坑,坑的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青烟,像被从天而降的硫酸洗过一遍。
“这畜生这么强?”我心里一惊,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我双手握紧了星辰刀,全部的气血本源同时灌入刀身——人间烟火道种燃到最亮,暖黄色的火焰从刀柄一直烧到刀尖;混沌龙神魔血的暗金色纹路在刀面上游走成一条咆哮的龙纹,鳞片每一片都在发光;五脏神的五色光芒在刀身上交替闪烁,心火的血日、肾水的潮涌、肝木的翠根、肺金的刀锋、脾土的厚基,五股力量在刀身上融成一道五色斑斓的光晕;星辰骨从骨髓深处涌上星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铭文同时亮起,亿万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刀身内部透出来,整把刀像一根从星核里抽出来的光柱。
我身后的巨神虚影举起双手压在了我的刀背上,把最后那点《太古巨神躯诀》的巨神之力全部注入了这一刀。《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在最后关头展开吞噬涡流,把老虎身上翻涌出来的最后一波腐朽法则碎片吸进涡流里碾碎重组,化成一层额外的灰白色虚无涂层裹在刀锋上。
虚无法则沿着刀锋流淌,万物未生之时的原始虚空之色在刀刃边缘凝成了一圈极细的灰白光边。这一刀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之前劈开界壁的那一刀。九种力量叠在一起的一刀——气血法则、人间烟火、混沌龙神魔血、星辰骨、五脏神、太古禽兽经、太古巨神躯诀、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虚无法则——全部压在了这一刀上。
那一刀朝着老虎劈了下去。
从刀锋到刀尾拖出了一道灰白、暖黄、暗金、银白、五色交织的光弧,像一道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彩虹。光弧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地面被刀压生生犁出了一条半丈深的沟壑。这一刀,从起势到落下,蓄了我自从进了极渊之地以来全部攒下来的力量和意志。
刀锋劈在了老虎身前那道双色屏障的正中央,那一刻,整片天地像是静止了一下——风停了,树不摇了,连空气中那股腐朽和生机交织的气息都凝固了。然后老虎身前那道青白和暗红交织的双色屏障从中央开始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那道纹路顺着刀锋的方向一路朝外延伸,像一面结冰的湖面被人从正中间砍了一刀,裂纹朝两侧疯狂扩散。
老虎完好的那只金黄色虎眼里闪过一丝真正意外的东西——它这套双色法则屏障从它拥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被什么东西劈开过。那道屏障碎了,双色光芒从屏障的裂口处朝两侧炸开,像两扇被暴力撞开的门。刀
锋穿透了屏障的裂口,继续朝老虎的身体劈下去,快到我几乎能看见刀锋边缘那只金黄色虎眼里瞳孔的倒影——
然后刀锋停了,老虎抬起了一只前爪,那只完好的、裹着青白色风雷之力的前爪,用爪背挡在了自己身前。刀刃劈在虎爪的爪背上,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锵——那声音像两块极品天外陨铁在虚空中对撞,溅出的火花把周围的灌木丛点燃了一片。星辰刀没有劈进去,刀刃卡在了虎爪的骨头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但骨头没有断。刀锋上的九种力量在虎爪表面同时炸开,在虎爪上留下一层焦黑和碎裂的伤痕,但那道印记只在爪背上留下了一道一寸深的凹槽,没有伤到骨头。那只老虎的爪子比界壁还硬。虽说这一刀没有用全力,好歹也用了五分力,
我愣了一息,这只老虎的爪子上,只留下了一道一寸深的凹槽。老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爪背上那道正在冒着青烟的凹槽,那只金黄色虎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是愤怒,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像一头从来没受过伤的野兽第一次尝到了疼痛的滋味,然后它开始认真了。
它那只挡下刀锋的虎爪猛地朝外一翻,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过来,把我连人带刀朝后震飞了出去。我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站稳,落地的时候风雷足在地面上犁出了三条深沟才刹住,
老虎没有再给我喘息的机会。,它那对风雷翅再次展开——完好的左翅上是青白色的风暴,腐朽的右翅上是暗红色的法则碎片,两种颜色的光芒在它头顶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双色光幕,然后那道光幕朝我砸了下来。
光幕笼罩下来的那一刻,我感觉四面八方的空间都在朝我挤压,青白色的风雷之力切割着我的气血领域外围,暗红色的腐朽法则从内部侵蚀着我的虚无法则涂层。
然后破碗动了,它从储物戒指里飞出,碗口对准了那片正在砸下来的双色光幕。
碗底那符文,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暗金色和灰黑色交织的光芒,那光芒从碗底一圈一圈地朝外扩散,像涟漪从深水底部升上来,每一圈都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
碗口正中央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从拳头大变成脑袋大,从脑袋大变成脸盆大。然后那个漩涡开始吞噬了。青白色的风雷之力被碗口卷了进去,暗红色的腐朽法则碎片被碗口吸了进去,老虎那片铺天盖地的双色光幕在被破碗的漩涡接触到的部分,像一张被撕开的纸一样朝内卷曲、折叠、最终被吞没。
碗里的颜色在疯狂变化着——一会儿青白,一会儿暗红,一会儿金灰交织,像一碗颜色失控的颜料在疯狂搅拌。
破碗在旋转中发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饿极了的人在大口吞粥,但它确实在吞。那片覆盖了半片林子的双色光幕在破碗的吞噬下开始缩小,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着朝中心收缩,老虎头顶那片光芒从铺天盖地变成了一面墙大小,从一面墙大小变成了一扇门大小,从一扇门大小变成了一面鼓大小——最后那面鼓大小的光幕被碗口漩涡彻底卷了进去。
破碗猛地一震,碗里的光芒疯狂翻涌着,整个碗身从暗金色变成了青白色又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了灰黑色,最后几种颜色在碗里纠缠翻滚着像是要在里面打一架。
老虎站在哪里,完好的那只金黄色虎眼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意外、是茫然的东西。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我面前的破碗。
我笑着说道:“破碗好样的!”
就在这时那个老虎彻底被激怒了,发出仰天长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