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的后背还贴着墙,胸口那把由数据流凝成的虚影剑没有拔出,也没有消失。它像一根钉子,把他固定在解剖室门外的走廊尽头。血从剑柄边缘渗出来,顺着指缝滴到地上,积了一小片暗红。他动不了,也不想动。意识被两种力量拉扯——一股来自体内深处的灼热,沿着脊椎向上蔓延;另一股则冰冷而有序,顺着剑身的数据流灌入大脑,试图覆盖他的思维。
头顶的灯还在闪。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门把手上的水珠还在,湿漉漉地反着光。他知道那是朱砂混着冷凝水,是他每月初七带进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现在这痕迹成了唯一的钥匙。
他抬起左手,指尖蘸了点自己流出的血,再抹上门缝边沿残留的朱砂。三道斜划,一道横封,动作很慢,但没停。符文成型的刹那,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硬生生拧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向前倾身,借着惯性迈过门槛。
解剖室里一片昏黑,只有最底层的标本架泛着微弱蓝光。那些玻璃瓶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却开始震颤,瓶壁嗡鸣,液体翻涌。其中一只瓶子剧烈晃动,里面的幽冥生物已不再是悬浮状态,而是化作浓稠黑雾,从瓶口溢出,贴着地面扩散,像有意识般朝他爬来。
谢无涯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黑雾触碰到他的鞋尖,迅速攀上小腿。皮肤接触的瞬间,肌肉本能收缩,神经传来尖锐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他咬住牙关,额头冒出冷汗。数据剑突然震动,一股指令流冲进脑海:【接受融合,否则系统判定为异常个体,启动清除程序】。
他闭上眼,松开紧绷的身体。
黑雾顺势涌入伤口,与数据流交汇处产生奇异共振。痛感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坠感,像是身体正被重新组装。黑雾一层层包裹躯干,凝实成铠甲,表面浮现脉动纹理,关节处浮现出细密符文,如同活体电路。胸口的数据剑虚影嵌入铠甲中央,微微跳动,像一颗外置心脏。
就在此时,通风管传来轻微震动。
傀儡师的全息投影从顶部缓缓降下,半透明的身体由108根数据缆线支撑,手臂如触手般展开。它的声音没有情绪:“检测到未登记融合体,确认为系统漏洞产物。必须剥离。”
话音未落,数根缆线猛然甩出,缠住铠甲肩部和腰部,开始施加拉力。铠甲表面纹路闪烁不定,内部数据流出现紊乱。傀儡师高喊:“此存在将破坏规则平衡!立即解除连接!”
天花板裂缝中钻出一道灰影。
阿絮悄无声息扑向缆线连接点,在接触瞬间化作薄雾,顺着数据流潜入核心。傀儡师的投影猛地一抖,缆线剧烈抽搐,其中一根中枢模块发出警报红光。阿絮在内部吞噬关键代码,反向注入混乱指令,导致缆线自燃断裂。投影扭曲溃散,最后只剩几缕残影缩回通风管深处。
阿絮落地,恢复成半透明人形轮廓,低头吐出一枚微型芯片。芯片表面残留指纹印痕,清晰可辨是南宫炽的右手指纹。
它看了眼昏倒在地的谢无涯。
黑色记事本不知何时滑出衣袋,摊在地上。纸页无风自动,墨迹缓缓流淌,写下一句话:“当幽冥与数据结合,将诞生新的观测者。”字迹干涸,纸面恢复空白。
铠甲缝隙中透出蓝金色光芒,规律脉动,频率与远处某处银光闪动遥相呼应。谢无涯瞳孔短暂映出相同波长,随即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被铠甲托住,缓缓平躺在地。解剖室恢复寂静,只有标本瓶中的空容器仍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