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犹如在梦中。
顾知浔还在这迷茫呢,神子已经吃上了。
那悠闲放松的模样,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路过的狗都不信。
顾知浔躲在人群里,飞快靠近,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神子,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放开我!”
神子脸色大变,丢掉手中的糖葫芦拔腿就跑。
顾知浔五指收紧,另一只手直接圈过了神子的脖子,在他耳边冷笑:“你跑什么呀,我现在又没有异能。”
对哦,他们现在都是普通人。
更何况神域里是禁止杀人的,谁要是私自残害他人,是会招来神罚的。
想到这里,神子镇定下来,嫌弃地扯开了顾知浔的胳膊。
“谁跑了? 不过是想起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想快点离开而已。”
神子突然有点埋怨大长老,既然都把顾知浔弄到这儿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
难道这是教皇的意思?
闻到食物的香味,顾知浔才发现他其实也饿了。
他豪气的大手一挥:“相识一场,也算朋友,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们算哪门子的朋友?”
神子冷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眸里盛满了幸灾乐祸,“再说,你请我吃饭,你有钱吗?”
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从来都是他用钱鄙视别人,哪怕是在末世里也积累了庞大财富的顾知浔,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
是呀,这个人种混杂,时代错乱的地方,真的有统一的交易货币吗?
那么问题来了,神子是用什么买到了糖葫芦?
顾知浔眯眼把神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身上的白袍上。
造神教以袍子的颜色来划分身份等级,说不定在这里也适用,那他能弄来食物也不奇怪了。
“你想干什么?”神子被看得心里发毛,脚步下意识想后退。
顾知浔上前,拽住神子的两边肩膀,用力往上一扯:“借衣服一用。”
虽然异能不能用了,但七阶异能者的体魄和力气还摆在那里。
只听噗嗤一下,宽大的白袍被顾知浔从神子的脑袋处扯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常年被包裹,不见天日的冷白色皮肤,以及一条花裤衩。
没错,被传送到这温暖如春的地方之前,喻阳市那边正在经历秋老虎的余威。
神子虽然被叫做神子,实际上也是个人,他也会感到热。
所以宽大严实的白袍下,他只穿了一条花裤衩。
四周立刻投来了许多异样的目光,亚洲面孔在看戏,欧美面孔目露鄙夷。
神子已经气得面色铁青:“你这个混蛋,快把衣服还给我。”
在教会中,衣着暴露意味着违背了“羞体”规范,也意味着对神明不够虔诚,同样会遭到惩罚。
顾知浔原本是想把这白袍穿在他身上,看看能不能靠衣服刷身份混饭吃。
但也不知是天气太热神子好几天没换洗了,还是外国佬本身气味就很大。
总之,这衣服入手顾知浔就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混合着汗味的又香又臭的奇怪味道,他实在没勇气穿在身上。
“还你可以,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提议,他提议啥了?
神子一回想,哦对了,这混蛋说要请他吃饭。
“可以!”
大概是想尽快拿回衣服,神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顾知浔把手中的白袍抛给了神子,等他穿好衣服,两人一起走向了一家欧式建筑的小酒馆。
酒馆内,坐着不少西部牛仔。
他们头戴着宽沿高顶毡帽,腰挎左轮手枪,身缠子弹带,穿着牛仔裤和束袖紧身衣,足蹬一双高筒皮套靴,颈间还围着一块颜色鲜艳大方巾。
当神子跟顾知浔走进去后,酒馆内一静,很快有人主动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侍酒师主动送上来了好酒,坚果混合包和煎牛排。
他唤神子大人,还恭敬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
神子看着顾知浔,刚要使坏,顾知浔已经用流利的英语要了一堆菜品。
他只能恨恨地丢出一句:“行,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付钱。”
顾知浔老神在在,动作优雅地填饱肚子的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声。
尽管那些人已经压低了声音,异能者敏锐的五感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那些人除了对神子身上白袍的敬畏外,更多的却是讨论祭祀的事。
顾知浔突然想起,胖大婶也说过,桃花村的丰收季刚过,他们也准备要祭祀土地神,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地方的神是不是一样的。
神子只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就想离开。
他准备去前台吩咐几句,把吃霸王餐的顾知浔扣留在这洗盘子。
顾知浔只是在他起身时,说了一句:“你不想要你的身份牌了?”
神子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饭后,两人走出小酒馆,果然没有人上前阻拦。
凭着一身白袍就可以白吃白喝,不得不说顾知浔嫉妒了。
神子却在门口就揪住了顾知浔的衣领,赤红着一双眼道:“把身份牌给我,否则只要我叫一声,这里所有人都会冲过来杀了你。”
“我醒来时身份牌就不见了,不信身。”
顾知浔张开了双臂,还主动翻出口袋内衫,以及露出了他平常缠着身份牌的手腕。
神子当然不信,可夏天衣衫单薄,除了口袋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东西。
见他又要发飙,顾知浔幽幽开口:“其实,我已经见过教皇大人了,我把身份牌给了他。”
“不可能。”神子下意识反驳。
顾知浔根据桃花村那奇怪的土地神描述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样,穿着一件白袍,留着泡面头,络腮胡?”
神子无话可说,因为教皇大人的确是长那样。
顾知浔一见他垮着张批脸,就知道他赌对了,他继续忽悠。
“我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教皇大人并不想杀我。”
“哦,对了,教皇大人还让你陪我好好逛逛,咱们接下来去哪?”
接下来几天,神子果然作为向导,带着顾知浔四处逛了起来。
他那一身白袍,走到哪都是通行证,好吃好喝供着,一分钱也不用掏。
渐渐的,顾知浔知道这里是神域,是教皇居住管辖的地方。
除了神秘祥和的桃花村供奉的土地神外,顾知浔还见到了整天为了抢地盘而打架的西部牛仔们供奉的太阳神。
樱花国秋叶神社里供奉的据说是火神的迦具土。
住在森林里的尖耳精灵一族守护的生命树。
以及一个像威尼斯一样,全是水的国度里,但他们屋子跟人却可以在水面上行走,他们供奉的是水神。
这些神明虽然名字不同,但却穿着统一的白袍和长着一张跟桃花村土地神一模一样的脸。
顾知浔看得想笑,教皇为了收割信仰,或者说是为了让这些人臣服于他,真是脸都不要了。
偏偏神域里的人,包括神子在内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除了这五种名字的神,顾知浔没有再见到其他种类的神明。
在祭祀的前一天,他突然拦住了神子。
“带我去见你们的教皇吧。”
“你说什么?”神子满脸错愕,眼神还有点发虚。
教中都在传,神子与长老会有沟通神明(教皇)的能力。
可只有神子自己知道,从来只有教皇召见他,他却没有办法去拜见教皇。
经过几天的相处,神子发现顾知浔这混蛋太过敏锐,只要表情有点不对,都能引起他的怀疑。
顾知浔解释道:“我知道教皇想要什么,不就是让所有人奉他为神明嘛。”
“我愿意呀,凭着我在磐石安全基地里的地位,我还可以让安全基地里的所有人也奉教皇为神明。”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神子皱眉。
虽然听着好像是好事,可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觉得他不安好心。
顾知浔的目光望向了天空,天空很蓝,云朵很白,空气很清晰,这是末世前才会有的纯净颜色和气息。
与末世后灰色的,麻木的,满目疮痍,处处弥漫着腐臭与死亡气息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知浔真心实意道:“其实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从古到今对普通人来说,能让他们吃饱饭,过安稳日子才是王道,他们对谁当掌权人并不在意。”
“神域多好呀,安居乐业,风调雨顺,没有丧尸,没有战乱,这就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至于信奉神明,华国并没有什么统一的宗教信仰,或者说他们信奉的神明太多了。每一座旅游景点的庙宇里至少供奉着几十位菩萨,多供奉一位教皇大人他们也不会介意。”
别的神都心怀天下,普度众生。
教皇却想着侵占别国的土地天天发动战争。
说不定到时候他也能像秦桧一样黑红也是红,凭着不要脸的天赋c位出道,成为华国庙宇里最亮眼的风景。
顾知浔越想越期待把教皇砌进神像里,就摆在基地大门口迎客,毕竟有些缺德的就好这一口,到时候乃子都能给你摸得黢黑。
神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顾知浔,他能感受到顾知浔说这些话时的真心。
这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你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却是别人原本就打算给你的。
“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神明祭祀节,到时候教皇大人会降临镇中心广场的祭祀台,你有什么话到时候亲自跟教皇大人说吧。”
神子说完,转身走了。
顾知浔再次望向天空,一个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改天换日,那是神仙的能力。
偏偏教皇做到了,要么是他通过某种手段真的成神了,要么就是这片天空是虚假的。
可不论是他接触到的桃花村的人,还是行走在水面的人,他们都有体温,思维正常,逻辑自洽,这一点连被寄生了的树人都做不到。
明天就能见到教皇了,一切真相都将大白。
顾知浔第一次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安,他突然很想苏梦欢。
末世朝不保夕,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他想死在有欢欢的国度里。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在顾知浔思念苏梦欢的时候,坐在篝火旁,火光把她的小脸映得一片柔和的苏梦欢也在想他。
今晚,磐石安全基地把还活着的人聚到了一起,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这三天以来,造神教又发动了好几起战争。
他们已经没了武器,能用的只有基因融合怪,和他们自己的教众。
可这帮人就像疯了一样,明知道打不过,也不撤退。
打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十个人,嘴里依然叫着‘造神教万岁’,“教皇与世长存”等狂热的话,就敢以肉身冲到枪口下。
这完全是一场自杀似的行为,今天,终于最后一个造神教的人也倒下了。
这场在广场上举办的篝火晚会,看似是在庆祝人类安全基地获得了胜利,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除了基地死的人太多了,他们这一次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外,还因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
小圆和她的两位师父也来了,两位大师只说了一句话:“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大家吃点好的吧。”
这听着就像是断头饭,夕阳红战队的人一向干饭积极,倒是吃得肚皮滚圆。
饭后苏梦欢躺倒在林舒然身上,毛茸茸的大老虎全身都格外的舒服。
真羡慕赵烬年,可以每天抱着大老虎睡觉。
“今天十五了吧,星河灿烂,月圆如盘。”
苏梦欢感慨了一句,眼中却有些落寞。
因为月圆了,人却没圆。
她如是,李老太如是,女主陆娇娇亦如是。
这个时候,成双成对的就格外的招人嫉妒。
比如霍磊两口子,孙悦大着肚子,为了让儿子发育的更壮实一些,她还坚持着没有把孩子剖出来。
她也是运气好,住在家里没有被炮弹轰到,后来又被接到了壮哥的保护罩里,幸运的像是开了挂。
方安晓跟风萧也好得‘如胶似漆’,只是两人讨论的话题却是‘晓晓你的血真好喝’,‘小风你的恢复力真强,可以给我一节你的骨头吗?’等惊悚的话题。
月光如银纱,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
四处扩张地盘的息壤吞噬掉了满地的尸体,连焚烧的步骤都替基地省了。
土壤上又长满了迎风招展的绿色植物。
生命是一个循环,从这处消失,又会在另一个地方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