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内。
陈天华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潮热的气息,一进门就直奔密室,脸色凝重:“林总,坏消息。哈兹里直接施压警方,刑侦队很快就要过来传唤你回去做笔录。土地局那边已经通知我们的代理律师,所有材料暂时封存,审批暂停,等待凶杀案调查结论。”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早料到哈兹里会借这件事发难,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直接锁死审批。
“哈兹里是想把我架在嫌疑人的位置上慢慢耗。”林向东淡淡开口,“只要我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舆论一发酵,本地合作方、潜在的配套投资商都会观望退缩。就算最后查不出证据,项目也拖废了。”
“没错。”
陈天华点头:
“而且哈兹里已经安排人给本地华文媒体、马来语小报放风,隐晦暗示外来资本嚣张跋扈,在大马境内动用私刑杀人。消息已经开始在圈子里扩散,再压下去很难。义安帮我已经吩咐下去,控制街头流言,但是官方层面,我只能去找拿督从中调和,拿督也只能帮忙保证你不会被无端扣押,没法直接叫停警方调查。”
陈景在一旁补充汇报:“老金那边传来消息,陈武、李默已经顺利离开吉隆坡,走内河小船偷渡进入苏门答腊,暂时安全。但是两人撤离的时候丢掉的一支手枪,被警方捡到,正在做弹道比对。老金说,枪是本地黑市货,溯源很难,可一旦警方找到目击证人指认外貌,麻烦会变大。”
“枪支不用担忧,老金拿货的渠道干净,追查不到我们头上。”林向东沉吟片刻,“重点是这次传唤。我必须去警局配合笔录。如果拒传、躲避,等于坐实心虚,正中哈兹里下怀。”
“林总,风险不小。警局里面不少人是哈兹里派系扶持起来的人,审讯的时候,他们会刻意引导口供,找漏洞为难你。”陈天华提醒。
“我清楚。”林向东看向陈景,“你跟着我一起去,带上我们的本地律师。全程律师在场,所有问题,不该回答的,一律交由律师回应。我们只陈述我们的行程,不主动提及沙菲克、之前的枪击和爆炸袭击。”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另外,通知国内总部,稳住资金池,不要因为这边审批暂停就慌乱抽调资金。项目只是暂缓,不是作废。”
“还有,陈会长。”
林向东看向陈天华:
“麻烦你分两路活动。一路继续联系拿督和议会中立派议员,向他们说明,沙菲克生前多次策划袭击我们车队,我们本身是受害者,哈兹里是借着命案公报私仇,阻挠合法外资项目;另一路,继续接触原住民领袖和环保团体里的温和派,哈兹里本来打算动员他们游行,我们现在提前沟通,给出补偿方案,把这股力量分化掉,不让他再添一把火。”
陈天华眼神一凛:“我明白。哈兹里想把整件事包装成‘外来资本暴力犯罪’,我们就要反过来,把故事讲给中立派听:这是政坛派系斗争,沙菲克是先用炸弹、枪击试图谋害投资商在先。只要中立议员看清这点,哈兹里的舆论攻势就会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传来门铃,保镖通报:“林总,警方的人到了,刑侦组,带了传唤文书。”
林向东站起身,理了理黑色西装的衣襟,没有丝毫局促。
“走吧。”
警车停在别墅门外,数名便衣刑警守在门口,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意味。林向东和本地律师、陈景一同上车,刘铁带着几名保镖开车跟在后方,保持距离随行。
警局审讯室狭小密闭,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燥热的南洋天气截然不同。
两名负责问询的警官,果然带着偏向性。
开篇就直奔核心:“林先生,沙菲克遇害当日下午,请问你在哪里?有没有安排人员接触沙菲克?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因为之前的冲突,雇佣枪手实施报复。”
律师第一时间开口介入:“警官,我的当事人保留合法权利。首先,我的当事人当日下午在别墅内办公,有监控、佣人以及多名证人可以佐证,没有离开;其次,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和死者之间存在雇佣杀人的关联,仅仅依靠猜测不能作为调查依据。”
审讯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警方轮番提问,不断抛出沙菲克和林向东的矛盾、之前车队遇袭的线索,试图诱导林向东说出不利的话。林向东始终言辞克制,只承认自己的车队遭遇过不明袭击,已经报警备案,其余一概不多做引申,所有尖锐问题都交给律师应答。
警方拿不出直接证据,没有办法拘留他。
临近傍晚,只能在笔录上签字,准许林向东离开,但留下一句警告:“林先生,案件还在持续侦查,后续我们可能还会随时传唤你,请你近期不要离开吉隆坡。”
走出警局大门,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天华已经在门口等候,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刚收到消息,哈兹里不甘心,已经让人拟定提案,打算在州议会上公开质询,要求州政府永久驳回东升新城项目。他打算借着这次命案,一锤定音。”
林向东抬眼望向远处被落日染红的城市天际线。
沙菲克死了,悬在头顶的炸弹和伏击消失了,可一场更加规则化、更加凶险的政治围剿,已经全面铺开。
明面上是议会质询、警方调查、审批冻结;暗地里,哈兹里还在持续联络媒体,不断渲染不利于东升集团的舆论。
林向东轻轻吐了一口气:“既然他要在议会战场上和我对决,那我们就陪他打。陈会长,帮我约那位拿督,今晚,我要登门拜访。我需要在议会投票之前,争取到足够多中立议员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