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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吉隆坡市郊,一间私密性极强的马来私人会员俱乐部。

外墙爬满茂密的三角梅,院内种着高大的雨树,来往车辆不多,门口只有两名松散的安保。这里是沙菲克固定的消遣地点,他习惯每周三下午独自过来,和几个灰色圈子的熟人碰头,待到傍晚再离开。也是老金筛选出来,风险最低的动手窗口。

陈武、李默提前两个小时就已经就位。

两人分开行动,李默埋伏在俱乐部后方一条连通停车场的窄巷,巷口堆着废弃建材,正好用来隐蔽;陈武混在对面临街的一家茶室里,戴着鸭舌帽,目光始终锁死俱乐部正门,耳麦里保持着静音通讯。

按照原定方案:等沙菲克独自走到停车场上车的瞬间,近距离出手,一针麻醉,之后伪装成抢劫,把人带到偏僻处处置,全程不闹出大动静,做成失踪的假象。

计划本来滴水不漏。

变故,出在沙菲克身上。

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丰田mpV提前驶入俱乐部院内。

从车上下来三个陌生壮汉,腰间鼓胀,目光警惕,径直走进俱乐部。

是沙菲克临时临时约见的本地武装头目,过来商议后续怎么煽动原住民抗议的细节。

沙菲克临时加了会面,多了三名带枪护卫。

陈武盯着那三个人,耳麦里压着极低的声音:“情况有变,目标多了护卫,原定方案作废,要不要撤,重新等下一次机会?”

“来不及。”李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沙菲克已经出来了,正往停车场走。他已经看见我这边巷口有异动,眼神不对,他警觉了。”

沙菲克刚走到自己越野车的车门边,眼角余光扫到窄巷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常年游走灰色地带,数次策划袭击,他对危险的直觉远比普通人敏锐。他脚步猛地顿住,抬手就往腰间摸枪,同时张嘴就要喊人。

“有人!”

这一声喊出来,等于彻底打草惊蛇。

“计划改了,强杀!”陈武低喝一声,不再顾忌伪装。

李默不再蛰伏,猛地从建材堆后冲出去,抬手便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沙菲克的肩膀飞过,打在越野车b柱上,溅起一串火花。沙菲克吃痛,踉跄着躲到车身后方,抽出自己的手枪还击。

俱乐部院内瞬间炸开。

里面那三名刚到的护卫听见枪声,嘶吼着冲出来,举枪朝着巷子方向扫射。子弹噼里啪啦打在砖墙、铁皮垃圾桶上,三角梅花瓣被流弹打得四散纷飞。

陈武快速横穿马路,借助停放车辆做掩体,从侧面开火压制三名护卫。他枪法稳,一枪命中跑在最前面那人的大腿,护卫惨叫着摔在地上。

“分开牵制!我主攻目标!”李默矮身突进,连续点射,逼得沙菲克不敢抬头。

沙菲克躲在轮胎后方,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连两次伏击林向东,到头来,对方竟然直接派人来取他性命。他一边还击,一边嘶吼呼救,俱乐部里面的安保也慌乱地掏出枪械支援。

狭小的停车场和后巷,瞬间变成激烈的交火战场。枪声密集,在安静的俱乐部区域不断回荡,惊飞了树上成群的飞鸟。路过的几辆私家车司机吓得猛踩油门,仓皇逃窜,有人慌忙掏出手机报警。

沙菲克借着换弹的间隙,想要绕到车头另一侧突围。

就是这个空档。

李默抓住机会,侧身探出掩体,稳稳扣下扳机。

两发子弹精准命中沙菲克的胸口。

沙菲克动作一僵,手里的手枪“哐当”掉落在柏油地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身体直直向后倒下去,不再动弹。

目标,当场毙命。

“目标清除!”李默快速确认一眼,高声通知陈武。

剩下两名护卫红着眼疯狂开枪,想要拖住他们。陈武抬手两枪,打中对方持枪的手臂,趁着两人失去战斗力的间隙沉声喝道:“走!”

两人不再恋战,沿着预先看好的逃生路线,拐进错综复杂的居民区窄巷。一路穿插,丢掉作战时外套、枪械,分头换乘两台提前备好的无牌摩托,朝着不同方向撤离,直奔老金安排的安全屋。

枪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弥漫在空气里浓重的火药味。

几分钟之后,大批警车呼啸而至,封锁整个俱乐部街区。警戒线迅速拉起,特警荷枪实弹搜查周边。地上躺着沙菲克的尸体,还有两名负伤的护卫,现场弹壳散落一地,目击者不止一个。

再也没办法包装成失踪或者单纯抢劫冲突,这是一场公开的枪战杀人案。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很快传到半山别墅。

密室里,陈景拿着手机,脸色发白,快步走到林向东面前:“林总,出事了。陈武他们暴露了,原定伪装方案失败,变成正面枪战,沙菲克当场被强杀。好多目击者,警方已经立案,现在全城开始布控搜捕两名枪手。”

林向东指尖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没有慌乱。

他预料过行动失败,却没料到会闹得这么大。

“沙菲克死了?”

“死了,当场毙命。但是动静闹得太大,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清理。现在本地警方高度重视,沙菲克背后的议员哈兹里震怒,公开要求警方彻查,追查幕后雇主。”陈景语速很快,“老金刚传消息,现在关卡全部增设盘查,陈武和李默虽然暂时脱身,但是出境路线风险暴涨。”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蒸腾的热带日光。

沙菲克这个心腹一死,短期内,没人再主动出钱组织炸弹、伏击来针对车队。明面上的致命威胁暂时消失。

可代价同样沉重。

一场光天化日下的枪战命案,惊动州警务高层。哈兹里必然会疯狂反扑,一定会动用所有政治资源往林向东、东升集团身上怀疑。

“陈武、李默那边,让老金不惜代价安排隐蔽出境通道,不要走常规口岸。”林向东冷静吩咐,“给他们备足现金,就近先去印尼避风头。”

“明白。”

“另外,通知陈天华。”林向东目光沉了沉,“沙菲克死了,哈兹里不会善罢甘休。暗杀这条路到此为止。接下来,对手不会再用炸弹、枪击,会动用官方力量、警方调查、舆论造势,全方位向我们施压。”

沙菲克的血,平息了悬在头顶的刺杀危机,却点燃了另一堆更难扑灭的烈火。

州议会那边,一场针对东升新城项目的风暴,已经在酝酿。

……

沙菲克在私人俱乐部停车场枪战身亡的消息,短短一个小时就传遍吉隆坡上层圈子。

州议员哈兹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幕僚商议接下来煽动原住民游行的细节。听完下属的汇报,他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被捏断,墨汁顺着指缝滴落在文件上。

沙菲克是他最得力的心腹,所有针对林向东的袭击、联络枪手、埋放炸弹,全都是沙菲克一手操盘。很多上不得台面的脏活,只有沙菲克清楚底细。

如今人当众死在枪战里,死无对证,可哈兹里心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答案——是林向东的报复。

“好,很好。”哈兹里缓缓擦去手上墨水,脸色阴沉得如同马来雨季压顶的乌云,“我本来只想把他的项目拖黄,赶他离开大马。他倒好,直接动杀手,光天化日枪杀我的人。”

他立刻拨通州警察总监的私人电话,语气带着议员独有的压迫感:

“拿督总监,沙菲克遇害一案,性质极其恶劣。死者是我的幕僚,我有充分理由怀疑,这起凶案和正在申请土地审批的东升集团负责人林向东脱不开干系。我要求警方重点传唤林向东,全面调查他以及他随行人员的行踪、资金往来,不许有任何偏袒。同时,立刻暂停东升新城项目全部审批流程,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州土地局不得出具任何批文。”

警察总监两头为难。

一边是手握州议会席位、势力庞大的哈兹里派系;另一边是陈天华牵线引入的外资项目,背后还有王室拿督暗中关照,一旦随意把投资商列为重点嫌疑人、强行冻结审批,后续要是查不出证据,招商引资这块会出大麻烦。

可哈兹里态度强硬,又借着命案占据道义高地,他没法直接回绝,只能应下:“议员先生,我们会安排刑侦组正式传唤林向东配合调查,审批流程,我会通知土地局暂缓推进。”

挂掉电话,哈兹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沙菲克死了,失去了一把暗棋,但这件命案,反而成了他手里最强的一张明牌。

暗杀没法除掉林向东,那就借着警方的调查、官方的调查令,把林向东困在吉隆坡。只要调查悬而未决,审批就一直冻结,项目卡死,资金每天都在烧钱。拖到林向东资金链扛不住,主动撤资,他照样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