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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月中旬开始,四九城的空气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不是天气,是别的——一种说不清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厂里连续开了三天会。

不是生产会,是学习会、表态会、划清界限会。聂怀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念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念完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轮到个人表态时,有人慷慨激昂,有人战战兢兢,有人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林墨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轮到他时,他只说了三句话:

“坚决拥护。做好本职工作。随时接受组织审查。”

聂怀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散会后,林墨去了一趟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工人们依旧在流水线上忙碌,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他注意到,那些平日里喜欢扎堆聊天的人,今天都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人抬起头,目光相遇,又迅速移开。

傍晚下班,他骑车经过胡同口,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有人踮着脚,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他没停,继续往前骑。

回到干部院,陈敏已经做好了饭。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字算数,见林墨进来,林玥抬起头叫了声“爸爸”,又低下头继续写。

吃饭时,陈敏忽然说:“今天街道来人调查了。”

林墨的筷子顿了顿。

“问什么?”

“问家里的事。”陈敏低着头,声音很轻。

林墨点点头,给她夹了块菜。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十月上旬,消息开始大范围流传。

不是正式通知,是“小道消息”——从机关传出来的,从街道传出来的,从各种渠道传出来的。

版本很多,但核心都一样:出事了,大事,那是关于老大和老二的事。

厂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外面有人被约谈,有人被审查,有人忽然就不去上班了。车间里的议论声压得更低,食堂里的人坐得更分散,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民兵训练场,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林墨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该干什么干什么。技术科的图纸他照看,二分厂的生产他照抓,工人社区的工地他照去。马师傅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什么,正常干活。

只有聂怀仁知道,他的办公室灯,常常亮到深夜。

十月十五日,陈枋安来厂里了。

他穿着中山装,脸色比平时严肃。他把聂怀仁和林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上面那人倒了。”

聂怀仁看着他,没说话。

陈枋安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牵扯的人不少。咱们系统里也有。这两天,可能会有一些动静。你们稳住厂里,该生产生产,该干活干活。别乱,也别打听。”

林墨问:“有咱们厂的人吗?”

陈枋安摇摇头:“没有。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审查、谈话、表态,一样不能少。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林墨。

“你家岳父那边,没事。”

林墨点点头。

陈枋安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审查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谈话一轮接一轮,表态一遍接一遍。

有人撑不住,说了不该说的;有人硬扛着,什么也不说;有人趁这个机会表现自己,积极得让人侧目。

林墨始终是那三句话。

那天晚上,林墨骑车回了四合院。

程秀英正在灶间忙活,见他进来,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墨说:“来看看。”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又去看了看林巧。林巧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看着精神还行。

从四合院出来,他骑车去了红星公社干校。

秦教授正在试验场里,见他来了,放下手里的锄头,脸上露出笑意:“林厂长,你怎么来了?”

林墨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已经成规模的试验场。速生杨长到一人多高了,落叶松也蹿了一大截。大棚里的育苗钵整整齐齐,绿油油一片。

“来看看。”他说,“看看你们的树,到时候要用到了希望他们也长好了。”这是他为了厂里后面的生产线准备的原料种子。

秦教授走到他旁边,也望着那片试验场,轻声说:“长得不错。再过两年,就能间伐一批了。”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秦教授忽然说:“林厂长,这段时间,外面是不是很乱?”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

秦教授点点头,没再问。

林墨看着他,忽然问:“秦老师,你们这边,有没有受影响?”

秦教授摇摇头:“吴指导员倒是开过两次会,让咱们安心干活,别打听外面的事。”

他顿了顿,望着那片树苗,轻声说:“这样挺好。心里很踏实。”

林墨点点头,没再说话。

从干校回来,天已经黑了。

他骑车进干部院时,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他锁好车,上楼,推门进去。

陈敏正在厨房里忙活,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进来,林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回来了!”

林墨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林旸的作业本。

陈敏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林墨吃着饭,忽然说:“审查结束了。”

陈敏抬起头,看着他。

林墨说:“没事了。”

陈敏愣了一会儿,眼眶有些红,低下头,轻声说:“好。”

十月二十七日。

那天早晨,天色阴沉得像蒙了一层旧棉被。林墨照常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骑车去厂里。

刚到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机器的轰鸣,是人的声音——掌声、口号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加快脚步骑进去。

厂部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工人们从各个车间涌出来,有人站在台阶上,有人爬上花坛,有人甚至跳上了运送原料的平板车。

红旗在人头上方挥舞,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鼓掌,有人敲着铁管和饭盒,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聂怀仁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一张报纸,扯着嗓子喊:“同志们!同志们!联合国通过了!咱们进去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联合国。中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挤进人群。

聂怀仁看见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报纸塞到他手里:“林墨,你看看!头版头条!《历史潮流不可抗拒》!咱们国家站起来了!”

林墨接过报纸,低头看。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下面密密麻麻的字,他来不及细看,只看见那些关键词:联合国大会、压倒性多数、恢复合法权利、驱逐非法集团......

他抬起头,望着沸腾的人群。

有人跳上了机床,挥舞着拳头喊口号;有人互相拥抱,拍着对方的后背;

有人红着眼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人从车间里拿出更多的铁管、饭盒、搪瓷缸子,敲得震天响。

“咱们国家站起来了!”

“美帝也拦不住!”

“历史潮流不可抗拒!”

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林墨站在人群里,被这汹涌的热浪裹挟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激动,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终于来了。

聂怀仁在他耳边喊:“下午游行!厂里组织队伍,去天安门!”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那一天,整个四九城都沸腾了。

厂里的机器停了半天。工人们聚在车间里,开会、讨论、写决心书。有人把红旗插在车间门口,有人用红纸写了大字报,贴在墙上。车间里到处是标语:

“坚决拥护联合国决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下午两点,游行队伍出发了。

家具厂的队伍排在轻工系统的方阵里,红旗开路,锣鼓喧天。

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口号,从天安门广场走过。

林墨走在队伍里,望着广场上的人山人海。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口号声震得人心跳加速。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不身处这个时代是没法体会这个时代人们的热情的。

游行结束回到厂里,天已经擦黑了。林墨骑车往干部院走,路过工人社区时,看见一群人围在社区门口的黑板报前。

黑板报上用红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

下面是一行小字,抄的《人民日报》社论。

有人站在黑板报前,一字一句念着。旁边的人安静地听,偶尔有人插一句嘴,问个问题。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呵斥一声,他们老实一会儿,然后又继续闹。

林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起车继续往前骑。

回到干部院,他上了楼,推门进去。

陈敏正在厨房里忙活,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作业。见他进来,林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

林墨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陈敏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林墨吃着饭,忽然说:“今天的事,你知道了吧?”

陈敏点点头:“知道了。广播里播了一天。”

接着陈敏忽然说:“爸那边,今天打电话来了。”

林墨看着她。

“他说,今天他们也游行了。”陈敏低着头,擦着碗,“他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天。”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挺好。”

第二天,四合院里也在沸腾。

林墨是下午把两个孩子送过去的——陈敏要加班,程秀英想孙子孙女了,让他下班后把孩子送到四合院,第二天再接回去。

他骑车进胡同时,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拐进去一看,中院里围满了人。

易中海把他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搬出来了,摆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音量拧到最大。

收音机里正播着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出来,字正腔圆: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历史潮流,不可抗拒......”

全院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易中海蹲在收音机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眼睛盯着收音机,一眨不眨。

一大妈抱着易建国站在他身后,孩子懵懂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傻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擀面杖。

冉秋叶挺着大肚子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她闺女被傻柱单手抱着,小家伙不认生,睁着大眼睛四处看。

闫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咂嘴。三大妈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咱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闫解旷站在父母身后,手里拿着个刚咬了一口的窝头,忘了继续吃。他旁边站着闫解娣,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眼睛亮亮的。

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站在人群边上。小当十一岁了,已经是个半大姑娘,安安静静站在母亲身边。

槐花小一些,还不完全懂大人们在激动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那台收音机。

后院的人也陆续出来了。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也盯着收音机。二大妈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

许大茂和秦京茹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半个院子望着这边。许大茂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正赶上收音机里播完一条新闻,开始放革命歌曲。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喊口号,有人跟着唱起来。

傻柱最先看见他,扯着嗓子喊:“墨子!快来!听听!联合国让咱们进去了!”

林墨把自行车靠墙停好,把两个孩子从后座抱下来。林旸和林玥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紧紧挨着他,不敢动。

程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接过两个孩子:“来来来,跟奶奶进屋。外面乱。”

林墨点点头,看着母亲把两个孩子领进东厢房,然后转身往人群里走。

易中海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街坊邻居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国家站起来了,在国际上有了地位。这是领袖的英明领导,是咱们制度的伟大胜利!”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

闫埠贵在旁边接话:“易师傅这话说得对!咱们这十几年,变化多大啊!以前谁能想到,咱们能进联合国?这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又是一阵掌声。

傻柱把那根擀面杖往空中一举,喊道:“咱们唱个歌吧!就唱《东方红》!”

有人带头,很快就有人跟着唱起来。起初只是几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

林墨站在人群里,没有唱,只是听着。

他看见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隔着半个院子望着这边。他没有过来,也没有唱,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歌唱完了,人群又热闹了一阵,才渐渐散去。

闫埠贵搬着椅子回了屋,三大妈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晚上多做两个菜,庆祝庆祝。

程秀英从东厢房探出头,朝林墨招手:“木头,进来吃饭。”

林墨点点头,往东厢房走。路过许大茂家门口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林墨。”

他停下脚步,回头。

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许大茂终于开口:“林墨,那个......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喝杯酒。”

林墨有些意外,看着他。

许大茂连忙解释:“就......就咱俩。我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林墨想了想,反正也有空,就说:“行,几点?”

许大茂眼睛亮了亮:“八点?八点成吗?”

林墨点点头:“成。”

许大茂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林墨在东厢房吃了饭,又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林旸和林玥在奶奶家撒了欢,满院子跑,追着院里那只老母鸡,把鸡撵得咯咯叫。

程秀英在灶间忙活,一边洗碗一边念叨:“这俩孩子,真是越来越皮了。”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七点半,他把两个孩子叫回来,给她们洗了脸,换了衣服,又哄着她们在炕上躺下。林旸还不肯睡,拉着他的衣角问:“爸爸,明天还来吗?”

林墨摸摸她的头:“明天妈妈来接你们。”

林旸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程秀英在旁边说:“快睡吧,明天奶奶给你们蒸鸡蛋羹。”

林旸这才老实躺下,闭上眼睛。

林墨从东厢房出来,站在院里看了一眼。八点还差几分,许大茂家的灯已经亮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许大茂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侧身让开:“林厂长,请进。”

林墨走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个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酒已经倒好了,两个搪瓷缸子,半缸子白酒。

秦京茹站在旁边,有些拘谨地朝他点点头:“林墨。”

许大茂说:“京茹,你去贾家家坐会儿,我跟墨子说说话。”

秦京茹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许大茂招呼林墨坐下,自己也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朝他举了举:

“墨子,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谢谢您能来。我敬您。”

林墨端起缸子,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这样叫挺亲切,都是邻居,别说这种话。”

许大茂也喝了一口,放下缸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墨子,我......我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想跟你说说,你帮我拿个主意。”

林墨看着他,没说话。

许大茂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菜,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我去检查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涩:“精子活力低,数量少,很难......很难自然受孕。大夫说,调理调理或许能好,但也可能一辈子就这样。”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羞愧,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沉默了几秒,问:“京茹知道吗?”

许大茂摇摇头:“她不知道。她知道我去查了,但是结果我告诉她是好的”

许大茂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苦涩:“墨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墨没急着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酒,慢慢放下。

“大茂,”他说,“你找我拿主意,我就说几句。听不听在你。”

许大茂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林墨看着他,说:“首先,大夫让你怎么调理,你就怎么调理。戒烟戒酒,按时作息,该吃药吃药,该锻炼锻炼。身体是自己的,先把它弄好了,别的再说。”

许大茂点点头。

林墨继续说:“其次,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咱们进联合国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际上承认咱们了,跟咱们建交的国家会越来越多,外面的门会越开越大。”

许大茂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说:“外面能进来的,不光是技术、设备。还有药品、医生、治疗方法。咱们这儿治不好的病,未必外面治不好。明白吗?”

许大茂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林墨又说:“第三,历史上七十岁生孩子的人多的是。你现在才多大?三十出头。着什么急?先把身体调理好,把心态放平,该来的自然会来。”

许大茂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

林墨最后说:“还有一句,信不信由你——玄学上讲,行善积德的人,才多子多福。”

许大茂愣住了。

林墨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身。

“行了,你慢慢喝着。我回去了。”

许大茂连忙站起来,想送他,林墨摆摆手,自己推门出去了。

外面,夜色已深。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傻柱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见傻柱正抱着闺女在屋里转圈,冉秋叶坐在炕上,笑着看他们。

林墨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院外走。

他推起自行车,出了四合院,骑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林墨去四合院接孩子时,在院里碰见了许大茂。

许大茂正蹲在水池边刷牙,看见他,连忙站起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子,朝他点点头,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林墨点点头,没停下,继续往东厢房走。

傻柱正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墨子,许大茂那孙子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点头,还冲我笑了笑,吓得我以为他吃错药了。”

林墨说:“也许想通了什么。”

傻柱眨眨眼,没再问。

东厢房里,程秀英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林旸和林玥见林墨进来,一起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叫爸爸。

林墨把两个孩子抱起来,跟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带着她们往外走。

路过中院时,他看见许大茂已经刷完牙,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喝着水。

看见林墨,他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林墨朝他点点头,推着车出了院门。

从那天起,许大茂真的变了。

他开始按时上下班,不再躲着人走。戒了烟,酒也喝得少了,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饭后出去遛弯。见谁都点头打招呼,脸上带着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傻柱起初还不适应,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变了,也不再躲着他,偶尔碰见了,还能说几句闲话。

“傻茂,你这是吃了什么药?跟换了个人似的。”傻柱有一次在水池边碰见他,忍不住问。

许大茂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没什么,想通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