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傍晚时分。
冉秋叶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不便，但气色很好。她坐在自家门口，借着最后的天光，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衣服。
傻柱哼着小曲从月亮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一块豆腐。看见冉秋叶，他脸上笑容更大，几步跨过来：“媳妇儿，看！活水鲫鱼，炖汤最鲜！晚上给你和老太太补补！”
冉秋叶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温柔：“又弄这些，多费钱。”
“这有啥！你男人现在可是食堂主任了！”傻柱挺了挺胸脯，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李主任亲口说的，以后还有机会转干部编制！”
“真的？”冉秋叶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柱子，这……是好事，可你也得当心。许大茂他……”
“甭提那孙子！”傻柱摆摆手，浑不在意，“他翻不起浪了。李主任现在用得着我，他不敢明着来。暗地里？哼，你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中院垂花门那边人影一晃，许大茂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出来，像是要去公用水管接水。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冉秋叶，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了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恶意，脸上却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许大茂目光转向傻柱手里的鱼，“柱哥，又给嫂子改善生活？这食堂主任当的，就是方便哈。”
话里带着刺。傻柱眼皮一翻：“方便也是凭本事。怎么着，许副主任有意见？有意见找李主任提去。”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哪能呢，为柱哥高兴还来不及。”说完，也不接水了，转身又回了后院，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冉秋叶看着许大茂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柱子，我看他眼神不对，你最近真得防着点。”
许大茂第二天就开始行动。先是暗中找人，打听冉秋叶娘家以前的具体情况，她在学校时的表现，甚至试图寻找她以前的学生或同事，看看有没有能拿来做文章的言论。同时，他也开始留意轧钢厂里，有没有跟学校系统或者教育口能搭上关系的人，准备双管齐下。
然而，许大茂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隐秘的动作，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眼里。冉秋叶的政治成分问题，早在她和傻柱结婚前，就已经通过那位“大领导”的爱人出面，妥善解决了。档案清清白白，经得起查。
就在许大茂刚刚开始搜集材料、还没形成实质性动作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了轧钢厂，指名找何雨柱。
傻柱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电话那头，是大领导的爱人，声音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提醒：“小何啊，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关于秋叶的？”
傻柱心里一凛：“阿姨，您是说……”
“有人可能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秋叶现在身子重，别让她操心。有些事，该处理就要处理，干净利落点。”
放下电话，傻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许大茂！一定是许大茂那个王八蛋！他竟敢把主意打到秋叶头上！
一股怒火混合着后怕，冲得傻柱脑门发胀。秋叶和孩子是他的命根子！
不能被动等着！傻柱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必须抢先下手，把许大茂伸出来的爪子剁了！还得让他再也没胆子伸第二次！
几天后，轧钢厂食堂小灶单间。
桌上摆着四凉六热，中间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紫铜火锅。请客的是傻柱，做东的也是傻柱，主客只有一位——李怀德主任。作陪的除了傻柱，还有食堂里消息灵通、跟李怀德关系‘很熟’的刘岚。
“李主任，今天没外人，就咱们仨。我傻柱能有今天，多亏您提拔！这顿饭，一是感谢，二也是表个态，以后食堂这摊，我一定给您管得明明白白，绝不给厂里丢脸！”傻柱站起来，端着酒杯，话说得诚恳。
李怀德很满意傻柱的态度，端起杯跟他碰了碰：“柱子言重了，都是为厂里工作。你把手艺和管理抓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傻柱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些，天南海北地聊，从食堂管理聊到院里的琐事，不经意间，就提到了“大领导”。
傻柱抿了口酒，似有感慨，“前阵子去一个大领导家做饭，你们知道部委的文件是怎样的吗........”
李怀德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柱子厉害啊，还能接触到部委的文件”。他不动声色地问：“那文件有........”
“可不是嘛！”傻柱仿佛酒意上头，话匣子打开了，“大领导虽然不在位了，可影响力还在啊，最近不是又回来了嘛。他们一家都爱吃我做的菜，平时走动不多。夫人还说了，现在政策在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我还看到，关于咱们厂的，说在恢复生产过程中‘重用有问题的人’，‘路线不清’……”傻柱说到这里，猛地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哎哟，李主任，我喝多了，胡咧咧呢！您别当真！我肯定也是看错了！刘岚，快，给李主任满上，我自罚三杯！”
李怀德再三劝酒，傻柱都没有再接上面的话题，他只好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包间，眼神给刘岚示意。
单间里，只剩下“醉醺醺”的傻柱和‘一脸关切’的刘岚。
“柱子，你没事吧？喝这么多……”刘岚扶着傻柱，给他倒了杯浓茶。
傻柱接过茶，借着低头喝水的，假装感激、口齿模糊地对刘岚说了一句：“刘岚，你得赶紧离开这人，他在上面待不久了。”
刘岚手微微一颤，装作不信的样子：“不至于吧，李主任在咱们厂可是一呼百应，谁还能把他怎样”。
傻柱装作神神秘秘地让刘岚将耳朵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别不信，在上面看到了很多关于他的材料，估计很快就会出事......”
刘岚还待问具体情况，傻柱摆摆手打断了她：“话就说到这，你爱信不信。”
在旁边听着的心里却翻起了巨浪。简报？打小报告？反映他路线问题？谁？谁能接触到那种层面的简报？又有谁，会处心积虑地告他的状？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进他的脑海——许大茂！
是了！只有许大茂！最近自己把这小子训得够呛。而且他心思活络，手段阴狠，而且他以前就爱往上面跑，结交些三教九流的人，没准真让他搭上了什么线，在背后捅刀子！
越想越觉得可能，李怀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许大茂这小子，这是想取而代之啊！
过了一会儿，李怀德回来了，脸上看不出异常，但眼神明显冷了许多。
李怀德又劝傻柱喝了好一会酒，见没办法再套出什么话装作不胜酒力送李怀德离开了。
几天后，轧钢厂召开了一次革委会扩大会议。会上，李怀德沉痛地指出，个别同志居功自傲，不能正确对待职务变动，甚至散布不实言论，破坏厂领导团结，影响了厂里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局面。为了严肃纪律，教育本人，也为了厂里工作的顺利开展，建议调整该同志的工作岗位。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几位副主任早就对许大茂仗着李怀德信任、在纠察队里排除异己、行事跋扈的做法不满，此刻见李怀德态度明确，纷纷发言表示支持。
许大茂如遭雷击，他没想到李怀德动作这么快，这么狠！他想辩解，想反驳，甚至想拿出以前那些“交易”来要挟。但李怀德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会议流程紧凑，表决迅速通过。
会后，许大茂红着眼睛冲进李怀德办公室。
“李主任！您不能这样！我为厂里立过功！那些事……”他压低声音，却带着狠厉，“那些事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经手！要是我……”
“许大茂！”李怀德冷冷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看看这个。你经手的每一笔物资交换，入账出库，单据齐全，手续完备，全部符合革委会规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大茂拿起文件快速翻看，越看心越凉。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接收单位……滴水不漏。他以前私下克扣、倒卖的那点小动作，根本不在其上。李怀德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把账做得干干净净！
“电影院那边缺个宣传干事，工作清闲，待遇不变。”李怀德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父亲许富贵同志也在那边，你们父子也有个照应。明天就去报到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许大茂咬咬牙，阴狠地说道：“做这么绝，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我把自己搭进去还是能拉你下水的......”
李怀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没有我的点头你觉得这个副主任说的话还有人相信吗？除了这个副主任你还有什么？送你一句话，下次要在体制里混先弄清楚什么是行政级别.......”
“要不是那些东西，你你以为你还能这么体面收场？”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那是调许大茂去电影院的调令。
许大茂心如死灰，原来自己的小聪明在这些老油条这里什么都不是。
让他去电影院虽然说是流放，但也算在是体面的退场了，再继续搞下去，他想想以前做的事情可能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许大茂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他脸色灰败，看着李怀德似笑非笑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捏着那份文件，手指关节发白，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轧钢厂大门时，寒风凛冽。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厂区，高耸的烟囱，轰鸣的车间，还有食堂方向隐约飘来的饭菜香……这里，曾经是他风光无限的地方。
不远处，傻柱正从食堂出来，手里拎着个饭盒，大概是给冉秋叶带的好菜。看见许大茂，傻柱停下脚步，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畅快的笑容，甚至还举起饭盒，朝他晃了晃。
他猛地低下头，裹紧棉袄，快步走进凛冽的寒风里，背影仓惶，很快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