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又看向0001：“你该走了吧，去你的下一场旅行。”
“不是旅行……我是带着拯救世界的任务去各个世界的，”它先反驳，然后才像刚刚睡醒的人一样迷糊地说，“等等，你让我走？”
好奇怪、好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
它想不明白，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小球已经很久没和它说过这么多话了，所以有些不适应。
似乎，离祂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
它仔细地看着小球，又看向一片祥和、张灯结彩的人间。
人间喧嚣着热闹，红彤彤一片彩灯、对联，街上的积雪融化，只剩下路两边的、像装饰一样的雪，它代表着冬天的确来了。
0001不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或许有一天，它还会在任务之余过来看看小球和祂守护的人间。
有些感慨，又有点莫名的空虚，但其实更像是镜花水月、这样美好的结局像是镜花水月。
前面小球的反抗、不满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而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它的想法，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它的推演结果中，污染的确消失了。
“那么我走了？”0001放轻声音。
或许下次再来就看不到旧神了，新神也不会再这么活泼。
“嗯，一路顺风。”方舟推推它的背。
“下次见。”
“还是不要了吧，”方舟感受到身上和0001契约的消失，露出微小的笑意，“你不是只会到快要毁灭的世界吗？”
“你的世界是我正式工作的第一个世界，”0001认真地说，“工作之余，我会想要回来看看。”
“我会回来看你的。”
方舟没有回答。
契约完全消散，0001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旧神又陷入沉眠。
方舟站在原地，坐在曾经他出生的地方，抱着一大束花闭上眼睛。
直到人间的黄昏降临，家家户户都飘出饭香，他才带着笑意向人间坠落。
【你成功了？！祂、0001就这么相信你了？】污染仍然感觉不太真实。
它和0001的心情居然诡异地一致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接下来我们会融为一体，我会成为你、你会成为我，我们共享全部的权柄！共享生命！从这一刻起，你死了、我也会死，我死了、你也会死——我们会成为天底下最坚固的联盟，】它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未来，【按照约定、你陪你的人类度过一生、再毁灭这群贪婪的人……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旧神？】
真贪心啊。
方舟说：【过完年。】
【好、好！】它现在对方舟的一切决定都毫无疑问，说完它还觉得不保险，神经质地说，【我把所有分身都收回来，我们先苟着，这样你也放心、也防止0001杀个回马枪……还有旧神，万一祂和0001联手诈我们呢……】
它越想越觉得一切不真实，但它首先排除了方舟的奇怪之处——祂不可能撒谎，更何况祂们的命现在是绑定的，方舟不可能拿命来算计它吧……
它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不会吧？
——不可能。
它很快确定，随即嘲讽一笑——天底下真的有不怕死亡的存在吗？而且这个死亡还是为了不相干的存在。
旧神都做不到，这个天真的、情绪化的新神更不可能做到。
它很快说服自己，开始警惕旧神和0001是不是有后手。
尤其是0001说祂会回来——在它没完全和方舟融为一体、掌握那些权柄之前，它都不能忍受任何闪失。
【我要去看看到底祂们有没有什么后手了，你去陪你的人类们吧。】
方舟站在街上，终于从污染滔滔不绝的声音中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他的第一站是那个拧巴爱哭的『纪云明』的家，他和父母正坐在一起聊天——有关未来、有关理想，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
他路过了『齐修远』和『齐道平』的家，齐书忆和吴秀英正在煮饺子。
『齐修远』和『齐道平』坐在客厅打游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自从方舟回来之后，污染得到抑制，人间的反对声也渐渐消失。
当然，其中有致知传媒的助力，『闻锐』逐渐成长为了能扛舆论、逆风翻盘的存在。
方舟路过三人组，他们全都聚在『关野』和『闻锐』的家，关书文笑骂他一把年纪还要给三个树桩子一样的人煮饺子，但他的脸上分明充满笑意。
闻靖一语点破他的口是心非，家里充满欢快的氛围。
另外一提，『黎平鹤』早早脱离了原生家庭，近期也在政坛崭露头角。
对待父亲、她反手一个举报——他大概会在监狱蹲到老死。
对待母亲、她没有原谅、却也没有报复，她给了丁忘忧一大笔钱，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现在母女两的关系倒也算融洽。
『关野』对『黎平鹤』略显激进的手段提出过异议，他们现在属于亦敌亦友的状态——关野单方面觉得。
方舟一直走，他走到了『曲音江』家，他没有惊扰任何人。
『池絮』给『曲音江』做了小蛋糕，她用手指轻轻剜了一点奶油点在『曲音江』的鼻尖，『曲音江』试图用舌头去够——没够着。
『池絮』笑着让她不要在饭前吃这么多甜食。
方舟离开了她们的家。
他又去看了看那个一直追在他们身后的男孩，『林岚山』的身边没有人——原来是孤儿吗？他的表情是沉默的。
方舟的脚步停顿。
很快，『齐修远』和『齐道平』就给『林岚山』发了消息，邀请他去吃饭。
『林岚山』的眼睛亮起来。
他的手机上有很多人都在邀请他去吃饭、包括前段时间认识的『吴瞿』和『史君钰』。
他最后选择去姐弟俩的家。
方舟要现身的脚步停顿，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倒数第二站是『方观南』的家，这个家虽然没什么人味，但总归还是遵循传统坐在一起聊天，全程严肃得像学术会议。
路过的地方越多，方舟就越迷茫，迷茫之余，又带着莫名的满足感。
每个人都有锚点，他们不会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方舟应该也不算重要。
总归是会忘记的，没有污染的世界，所有人都会幸福的。
——除了他的最后一站，『木兰柯』的家。
这个人最难啦，他现在好像只有自己了，方舟有些后悔没有带他认识更多人。
这是他的私心，虽然现在看来私心有些卑鄙，但他不后悔。
而且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等他的『木兰柯』。
『木兰柯』的脸上带着落寞，像蒙尘的珍珠，但在方舟闯进他的眼睛之后，灰尘迅速散去：“你回来了？”
“嗯，我想吃你包的饺子，然后我们十二点去看烟花。”
“十二点对着烟花许愿，会很灵，”『木兰柯』带着他进屋，“和他们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大家都过得很好。”
——“你也会过得很好的。”
“你也会的。”『木兰柯』看着他。
方舟回答他：“我希望你过得好。”
“吃水饺吧，已经煮好了……你的手机一直在震，你要先看信息吗？”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