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方舟的要求,『方观南』没再去找过『木兰柯』一次,自从那天分别,『方舟』也没再回去过。
其他救世主也不知道有『木兰柯』这个人,他们不知道方舟和『木兰柯』曾经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阅读、一起种花……
他们不知道。
这些回忆是方舟和『木兰柯』独一无二的珍藏。
方舟在花店门口停下脚步,他靠在玻璃门上,歪着头,用余光看着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修剪枯枝败叶的『木兰柯』。
木兰柯的手按在玻璃门上,额头缓缓地贴上去。
他们隔着玻璃门,隔着时空触碰到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舟始终没有打开门。
今天路上的人很少,行人来往,没人会注意到一个人一直站在这里,靠着门、犹豫不决。
直到『木兰柯』把花盆搬起来,准备给它换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他在转身的瞬间看见虚靠在门上的人。
方舟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像绸缎一样波光粼粼,他低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眼珠、也掩盖了情绪。
像梦一样。
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而让人头晕目眩,气味、色彩、味觉都宣告失灵,世界的中心只剩下靠在玻璃门上的那个人。
玻璃常被用于展示商品,被放在玻璃展柜里的物品通常价值不菲,是『木兰柯』曾经不敢肖想的、只匆匆一眼就会避开的。
但现在『木兰柯』手里也有钱了,他会在玻璃展柜前驻足,挑选礼物——即使他不知道方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木兰柯』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他准备先把花盆放到架子上。
花枝在颤抖,窸窸窣窣,恍然间它似乎也回到了熟悉的家,直面风、直面雨,直面它热爱的惧怕的一切。
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
方舟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犹疑着抬手,手掌在『木兰柯』的背上缓缓地顺着:“别怕……别怕,我回来了,你们不会有事的。”
“回来就好,”发酸的喉咙牵着心脏一起酸痛,『木兰柯』紧紧抱住他,“回来就好……”
方舟没有提到他去哪了、没有提到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木兰柯』当救世主、没提到最近的流言蜚语,所以『木兰柯』也不会去追问。
方舟窝在沙发里,白发落在毛毯上,他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上面说不久之后就会下雪:“冬天快要到了吗?”
系着围裙的『木兰柯』在厨房回答他,声音里充斥着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是——快过年了,今年要留下来过年吗?”
许久没有人回答,『木兰柯』握紧了手里的锅铲,喉咙一阵干涩。
“好,”方舟伸出手,在灯光下看着手背上清晰可见的血管,“我想和你一起吃饺子……过年可以许愿吗?”
“可以许愿的是生日,但如果你想、可以把新年愿望告诉我。”『木兰柯』回答他。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个家氛围似乎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方舟最喜欢的玩偶整齐地放在一边,没有落灰,就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生活,偶尔抱着玩偶在沙发上小憩。
他忽然觉得困倦,想裹着毯子,永远缩在沙发里。
【现在合作还来得及,你不怀念这样的生活吗?我之前说过的依旧会兑现——我们合作骗过0001,等祂离开再活动,在你厌倦和人类的生活之前,我都不会动他们。】
【你不承担责任、不用拯救世界、只需要盖上毯子,在这里好好睡觉,看着你喜欢的人做好饭、把你喊醒……】
方舟的目光落在『木兰柯』的背影上:【真的吗?】
见他有一丝犹豫,屡屡被打压的污染兴奋起来:【当然!当然!我比人类更守信,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就像你和0001签订的那个契约,我们谁都无法欺骗彼此……】
【方舟、我的好兄弟,你要知道,我们才是诞生方式最像的存在,我们的诞生都有旧神的推动,我的好兄弟、我应该喊你——“弟弟”,我比你诞生得更早,你早该投入我的怀抱!】
【我想再想想。】
【当然、当然,你当然可以多想想,我会给你留足时间思考,我从不缺乏耐心。】如果方舟忽然答应,它才会觉得奇怪。
新神是如此的心软,即使祂庇护的人类不理解祂,祂也不会突然放弃他们,污染在和人类斗争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其实消耗感情的最好方法是长期的磋磨。
忽然的失去只会让人类更执着、更坚定、更偏执,只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引导他们走向互相攻击的路才更有效。
方舟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期间,他现身于人间,迅速稳定了局势。
污染问他为什么还在攻击自己。
方舟回答:【0001和旧神都在看着我,我和0001还有契约,不能被它发现不对。】
污染半信半疑地点头——方舟不会说谎。
这个观念在它心里根深蒂固,连它都不知道原因,但或许是因为从新神出生起,祂就鲜明地表达喜恶、从不隐藏吧。
方舟回来之后,救世主的情绪也迅速被抚平,他们依旧追在方舟身后,只是这次方舟离他们更远了。
污染乐见其成:【早就说过、人类不可信任,你在人间是活不好的。】
【那我应该去哪呢?】他避开眼睛亮晶晶的『林岚山』,手胡乱在『林岚山』的短发上呼噜两下,他告诉『林岚山』——如果需要武器,应该去找『关野』。
『林岚山』犹豫两下,再三看着他,最后点头,朝着关野跑过去。
【你应该和我一起坐在天上,欣赏我们的杰作——只有痛苦才是真实,唯有哀嚎才会让我们兴奋!】
【你好中二,】方舟沉默、方舟嫌弃,【我居然要和这样的存在合作吗?】
【你等着!我去学高端话术!】
好蠢。
方舟张开翅膀,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落在『木兰柯』的阳台上,他坐在护栏上,腿在半空晃。
『木兰柯』喊他吃饭,他就跑过去。
『木兰柯』喊他睡觉,他就闭上眼睛。
隔离了污染的梦域中,方舟站在『方观南』面前,看着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想法,似乎每一种都有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