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姜瀚文摇摇头,随手把已经凝结成硬块的小黑虎丢向火堆。
一道微风改变巴掌大小的黑虎抛物线,被一只巨大虎爪抓住,放在地上。
“啪~”
火里的干柴爆响一声,好似宿舍号子声响起,天黑请闭眼。
不一会儿,风里响起姜瀚文浅浅鼾声。
黑虎睁开眼,望着他被火光烘烤的侧脸,又看看没有一丝乌云的浩瀚星空,最后,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小虎身上,满是亲切。
趴了一会儿,它衔起小虎,转身回到洞穴里,把这个缩小号的自己,放在头顶。
此夜闭眼,他陷入悠长梦中。
尽管身子发抖一夜,可他迟迟不肯醒,好像舍不得梦里的东西。
不曾停息的颤抖中,一丝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天上群星璀璨,此夜安好,一切如旧。
……
“嗡!”
翌日,黑虎睁开眼,猛然站起身,瞬间进入本能状态。
可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它的眸子缓缓恢复正常,走出洞穴,日立中天,已经是中午。
火堆已经熄灭,那张放在火边的摇椅,已经消失不见。
黑虎看着摇椅,瞳孔失焦。
走了吗?
它站立片刻,拖着沉重身子,朝着另一座山走去。
突然,它听见林子里有快速奔跑的声音,空气里有斑獐的味道。
刚要跟上,林子再次攒动,他听见沉闷追赶声。
双脚着地,人!
黑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朝着追赶方向靠近。
百息后,他从林子头探出脑袋。
“这小脑袋瓜也不管用啊。”熟悉的人声响起,它看见那个消失的男人,心里莫名松口气。
姜瀚文蹲在地上,把眼前粗制滥造的傀儡身体拆分,从里面拿出一团巴掌大小,亮着红光的晶体。
这块晶体就是墨字令里的那具尸体,他在上面镌刻了真正的符魄。
这是个初生的小家伙,拥有真正灵智,只不过还很稚嫩,需要一点点培养。
这不,连追头獐子都给对方戏耍了。
“醒了?”姜瀚文抬头看了眼跟来的黑虎,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一半,是否离开,就在这一两天了。
“你昨天说的事,我答应了。
还有,我有名字,别再叫我黑大头,我叫申佑宁。”
“申佑宁?”姜瀚文愣了一下,意味深长道:
“好名字。”
下午,两人坐在火堆边。
姜瀚文丢给申佑宁三本佛经。
“先背下来,明天我给你讲解。
你不能控制本能,是因为你灵魂太弱,心里又有恨,本质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申佑宁翻开佛经,胡乱看了一遍,都是些假大空的话。
脸上期待瞬间消失,鄙夷看着姜瀚文。
“你确定不是骗我?”
“呵呵。”姜瀚文笑而不语,那副神态好像在说,爱信不信。
申佑宁见他不说话,自己转头开始背。
虽然他不相信这些缥缈的经文有用,但相信不相信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学会接纳,这是一个强者的必修课。
傍晚,姜瀚文又带着新傀儡去追灵兽。
申佑宁一边烤肉,一边翻着佛经默读。
山里打成一片,姜瀚文的叫骂声顺着风传来。
“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快点,快点!”
“拿出你吃奶的劲来,弄他!”
申佑宁烤了又吃,吃了又烤,确保火上一直都有新鲜的烤肉。
一直耍到天黑,月亮从山后出来,姜瀚文才回到火边。
“谢了。”他一把抓过排骨,大口大口嚼着。
申佑宁抬起头,他想说你就不怕我下毒了?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没有说出口。
姜瀚文吃完,把椅子摆出来,美美喝上一壶茶,开睡。
申佑宁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悠闲,什么事都不挂心上,眼里流动着几分羡慕和疑惑。
羡慕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时刻,心如止水,自得自乐是怎样的光景?
好像瞎子看见一名画家在他黑暗无光的世界里,画出一幅五彩斑斓的浓重油画。
疑惑是到这个境界的人,不是应该去做大事,再不就是闭关修炼吗?
怎么这人这么闲,都这么强了,还去山里欺负弱小?
偏偏还乐此不疲,那在阳光下绽开的笑容,就像一抹金光刺进他阴暗人生里。
有点刺痛,又有点温暖,让他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许多自己不曾接触过的温柔。
这一夜,申佑宁没有回到自己洞穴。
而是坐在火边,看了一夜的佛经。
其实亥时末,他就已经倒背如流。
可坐在火边,听着晚风中的细微鼾声,他烦躁的内心就像被一泓清泉流过,能安静下来。
依赖任何人事物都是软弱的行为,所以他的耳朵虽然立起来,眼睛却一直在手里佛经上。
这一觉,睡了很久。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姜瀚文才缓缓苏醒。
“申佑宁!”
听见喊自己,申佑宁抬起头。
下一秒,他看见拳头在视线中不断放大,没等他有反应,剧痛从眉心处炸裂。
他视线一黑,晕在地上。
姜瀚文把地上的佛经捡起来,眼里流露出几分怜悯。
“好好睡一觉吧,小家伙。”
转头,山里又响起姜瀚文怂恿傀儡去偷鸡摸狗的呼喊。
“干得漂亮狗蛋。”
“对,掏他下三路……”
申佑宁在火边睡了三天。
醒来,看见天色昏沉,他脑瓜嗡嗡的。
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自己是一个小和尚,跟着自己师傅跋山涉水,一路化缘,一路度化他人,最后终于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腰中间停住,建庙修佛。
此时的他,已经从稚嫩孩童,变成头顶九道戒疤的中年人。
现在却告诉他,刚刚经历的这几十年是梦,并非真实。
申佑宁拿起旁边佛经,扉页翻动,看着熟悉到凝刻进血肉的文字,他脑海里流过一桩桩“真事”,那些事,全都是对佛经的阐释。
“醒来了?
挺快啊。”
一声招呼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神秘男人手里拿着根玄铁把玩,身后跟着一道没有呼吸的人形铠甲,人形铠甲手里正提着一串用草藤拴起来的鹅卵石,怎么看怎么怪异。
此刻看到男人,他总是忍不住,把对方和梦境里,对自己谆谆善导的师傅看成一人。
“那个梦,是你弄的?”他问,声音多了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