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孔昭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伏在地上。
魏忠贤继续念道:
“着即夺去刘孔昭诚意伯爵位,抄没全部家产。刘孔昭本人及其直系亲属,全部发配琼州府充军,永不许赦。钦此。”
“充……充军?”刘孔昭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
“琼州?厂公!厂公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求厂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下官一命吧!”
他跪爬几步,想要去抱魏忠贤的腿,却被旁边的孝陵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
魏忠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往日的情分?刘孔昭,你也配跟咱家谈情分?
你投靠咱家的时候,恨不得给咱家舔鞋底;转头投靠徐弘基的时候,又恨不得把咱家卖了换钱。
你以为咱家不知道你那些小算盘?你以为两边下注,就能稳赚不赔?”
他蹲下身,看着刘孔昭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冷冷道:
“告诉你,这世上,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两面三刀、背主求荣的东西。
徐弘基虽然该死,但他至少还敢跟咱家正面硬扛。
你呢?你连正面扛的胆子都没有,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你这种人,比徐弘基更可恶,也更可悲。”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带走。”
孝陵卫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刘孔昭拖了起来。
刘孔昭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但很快就被一根绳子捆住双手,嘴里也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妻妾儿女也被从后院里赶了出来,一个个衣衫不整,哭天喊地。
几个年幼的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哇哇大哭。
一时间,诚意伯府里哭声震天,乱成一团。
魏忠贤皱了皱眉,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孩子太小,不必上枷,让他们跟着走就是了。到了琼州,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是。”
魏忠贤走出诚意伯府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南京城的屋顶上,将昨夜的积雪映照得闪闪发光。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孝陵卫士兵枪管里残留的火药味。
“还剩几家?”他问身边的随从。
“回顾公公,顾锡畴、姚希孟、李模三家已经拿下了。
苏州那边的钱谦益,常侯爷已经派翁之琪将军带兵过去了。
另外还有几家勋贵,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密谋,但与徐弘基往来密切,是否一并查办?”
魏忠贤想了想,摆了摆手:
“先放一放。杀鸡儆猴,鸡已经杀了,猴子要是还不老实,再杀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徐弘基和钱谦益这两条线上的案子审清楚,把他们的田产、银钱、人脉全部挖出来。
殿下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砍几根树枝就算了。”
“是。”
魏忠贤登上马车,放下车帘。
马车驶动时,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诚意伯府的门楣上那块御笔金字的匾额,正在被孝陵卫士兵摘下来。
“诚意伯……”他喃喃念了一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背主求荣的东西,也配谈诚意?”
马车辘辘远去,身后传来匾额落地的沉重响声,和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一日之内,南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清晨时分,孝陵卫的士兵出现在街头时,百姓们还只是好奇和疑惑。
待到午时前后,魏国公府被抄、诚意伯被发配、顾锡畴等一干官员被锁拿下狱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往日高谈阔论的读书人们不见了踪影。
秦淮河畔的画舫,一艘艘静悄悄地泊在岸边,帘幕低垂,不见往日的笙歌燕舞。
就连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吆喝声,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匆匆而过。
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孝陵卫的士兵三人一组,在城中各条街道上巡逻。
他们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尖上。
偶尔有百姓与他们目光相接,便立刻低下头去,加快脚步走开。
到了午后,一队孝陵卫士兵抬着几桶浆糊,抱着厚厚一叠告示,出现在南京城各处人流密集之处——鼓楼前、三山街口、夫子庙广场、国子监门前、聚宝门瓮城内。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在墙壁上刷上浆糊,将告示一张张贴了上去。
告示是用端正的楷书写就,墨迹淋漓,字大如钱。
开头便是“江苏安徽总督衙门暨孝陵卫都督府联合布告”一行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条内容:
“查魏国公徐弘基,世受国恩,不思报效,交通盐枭,侵吞民田,包揽词讼,鱼肉百姓。
更勾结废员钱谦益、诚意伯刘孔昭、礼部侍郎顾锡畴等人,密谋煽乱,私蓄兵器,抗拒朝廷新政。
经三法司核定,罪证确凿。
奉旨:革去徐弘基魏国公爵位,抄没家产,与其长子徐允爵一并押解北京候审。”
“查诚意伯刘孔昭,首鼠两端,背主求荣,出卖旧交,参与谋逆。
奉旨:革去诚意伯爵位,抄没家产,本人及直系亲属发配琼州充军,永不赦还。”
“查礼部侍郎顾锡畴、废员姚希孟、监生李模等人,参与密谋,煽动士林,抗拒新政。
奉旨:革职拿问,交有司审理。”
“以上各犯,名下田产、店铺、盐引、钱庄股份,一律没收,由总督衙门会同地方官府重新丈量登记,按天津新田亩制分予无地佃户及贫苦农民。
凡有隐匿、转移财产者,一经查出,加等治罪。”
“朝廷重申:江南丈田清产、推行新田亩制之策,势在必行。
凡积极配合、主动申报田产者,既往不咎;凡抗拒阻挠、造谣煽动者,以徐弘基、刘孔昭为例,决不姑息。”
告示末尾,盖着江苏安徽总督衙门和孝陵卫都督府两枚鲜红的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