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谷正式宣布不再执行临时封锁的那天。
园区食堂里有人放了鞭炮。
我听见后直接让人停。
“谁买的?”
没人承认。
最后查出来是老刀。
“你五十多了幼不幼稚?”
“高兴不行?”
“容易引起误会。”
“现在外面都没打了。”
“没打不代表结束。”
老刀翻白眼。
“你现在越来越扫兴。”
我没办法。
这段时间养成习惯。
越顺的时候。
越怕出问题。
不过三条关卡陆续松动。
确实是联盟成立以来最大的变化。
东山有限开放。
西河恢复正常商业车辆。
南谷取消临时封锁。
吴坤之前最有力的三只手。
全部开始不听话。
他当然没有承认失控。
综合基地对外通知依旧写:
“临时调整。”
“区域协商。”
“正常轮换。”
好像一切都在掌控。
可谁都看得出来。
不一样了。
联盟会议重新扩大。
原本十家核心。
现在有十六家正式加入。
另外六家保持合作但不加入。
我没要求所有人都签。
这种东西强求反而和吴坤一样。
加入。
按规则。
不加入。
正常做生意。
有共同问题再合作。
七人协调组也扩大成九人。
我没有恢复所谓“最高负责人”。
还是普通协调成员。
老刀对此一直不适应。
开会时遇到争论。
习惯性看我。
我就装没看见。
“你倒是说啊。”
“投票。”
“你没意见?”
“有。”
“那说。”
“说了也是一票。”
他气得骂人。
我挺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以前所有问题都堆我桌上。
谁缺油找我。
谁打架找我。
哪个园区想退出还是找我。
搞得我像个二十五岁的爹。
现在至少有人一起扛。
林飞负责安保协调。
老刀管运输。
医疗有独立负责人。
财务多人监督。
我反而能空出时间。
真正盯吴坤。
他现在主力已经撤回大半。
表面看。
第一轮冲突结束。
可段成告诉我:
综合基地最近几天在大量销毁旧文件。
“他想跑?”
林飞问。
“不像。”
“那销毁干什么?”
“切w计划。”
段成说道:
“把过去控制人的资料清掉。”
“避免继续外泄。”
这说明吴坤已经接受一个事实:
旧控制体系保不住了。
可他没有撤离基地。
反而重新召集最核心的一批人。
人数不多。
大约六七十。
都属于真正跟他很多年的。
“最后一批死忠。”
老刀说道。
“差不多。”
我看着地图。
“他还想做什么?”
没人知道。
赵彪提供一个判断。
“吴坤不会接受现在的局面。”
“他可能找一个最重要的人下手。”
“谁?”
所有人看我。
我指自己。
“又我?”
林飞笑。
“你挺有自知之明。”
“除了我呢?”
“妙妙。”
我脸上笑意瞬间没了。
林飞也收起笑。
新山现在已经不仅是我的私人软肋。
还是整个联盟未来转型的象征。
青石会所如果被彻底打掉。
会给所有想离开旧模式的人一个信号:
看。
走不出去。
所以吴坤和周世荣还有理由继续联手。
“新山加强保护。”
我说道。
“保安别回来。”
“让他留那边。”
“妙妙行程继续缩小。”
消息发过去。
她只回:
“知道。”
没有再和我争。
晚上。
我主动联系孙老板等几个中立负责人。
讨论一件事。
不是怎么打吴坤。
是邀请他重新谈。
这主意一说。
老刀第一个觉得我脑子有病。
“前面他请你吃饭。”
“差点把你吃没。”
“现在你请他?”
“对。”
“来园区?”
“不。”
“中立地方。”
“谈什么?”
“关卡。”
“供电。”
“基地。”
“还有以后园区怎么相处。”
林飞皱眉。
“他会来?”
“不一定。”
“那还请?”
“因为现在和前面不一样。”
以前是吴坤坐主位。
叫我们过去。
让我们选跪不跪。
现在三条关卡松动。
联盟扩大。
综合基地人心不稳。
我们有资格告诉他:
继续打。
你也会越来越亏。
谈。
才是真正的选择。
“你不想彻底弄死他?”
林飞问。
我沉默了一下。
“想过。”
“特别想。”
“妙妙被绑的时候。”
“我做梦都想。”
“可然后呢?”
“我变成下一个他?”
会议室没人说话。
“我们反抗他。”
“不是为了把所有园区再换成听我的。”
我说道。
“现在如果能把规则固定下来。”
“正常费用正常交。”
“关卡不准随便封。”
“不能绑家属。”
“园区有自己的财务和管理。”
“愿意转型的人可以走。”
“这比杀一个吴坤有用。”
老刀摸着佛珠。
“可他会同意?”
“所以先问。”
“不同意再打。”
这个顺序我喜欢。
第二天。
邀请通过孙老板转交。
地点选在一个不属于联盟、也不属于综合基地的小镇。
双方各带有限人员。
只谈。
不签强制协议。
吴坤收到邀请后。
整整一天没回复。
到晚上九点。
消息终于回来。
只有一句:
“唐欢有什么资格请我?”
我看完笑了。
林飞问:
“怎么回?”
我想了想。
拿过手机。
自己打。
“告诉韩老板。”
“东山、西河、南谷三条路都开了。”
“他以前让我去见他。”
“是因为他手里有路。”
“现在路不在他一个人手里。”
“所以——”
我停了一下。
“这次。”
“请他回来谈。”
消息发出。
十分钟。
没有回复。
半小时。
还是没有。
老刀都准备走了。
手机终于响。
吴坤只回一个字。
“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飞看向我。
“真来了。”
我靠进椅背。
这一次。
我没有任何胜利感。
反而觉得新的麻烦才刚开始。
因为枪口上的输赢简单。
谁退。
谁进。
谁死。
谁活。
一眼就能看见。
真正难的是。
当大家终于坐回一张桌子。
谁还能把之前说过的规则坚持下去。
手机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不是吴坤。
是妙妙。
“听说要谈了?”
“嗯。”
“谈完来新山?”
我看着那句话。
笑了。
回复:
“先看看韩老板这顿饭好不好吃。”
她秒回:
“少喝酒。”
我回:
“这次我请。”
窗外。
园区外围重新亮起了一排灯。
三天前。
那里还在打。
现在。
人开始回去修门、拉线、清理被炸坏的墙。
我不知道吴坤这次谈判会是什么结果。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准备了下一张牌。
但至少有一件事变了。
以前。
他一句话。
所有人去他的桌子上。
现在。
桌子在哪。
谁坐主位。
已经不是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