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安纤雪清澈柔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听到他声音时的喜悦。
“小雪，是我。” 瞿子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吃饭了吗？今天累不累？”
“吃过了，不累。” 安纤雪轻声说，“子龙，这边你放心，叔叔阿姨的治疗，爷奶的出行，还有孩子们，龙叔和德哥都安排得非常周到。我主要就是陪陪大家，顺便也了解一下香江这边的服装市场和行情。”
两人在电话里聊起了各自这几天的情况。
瞿子龙说了“龙腾”的进展，安纤雪讲了香江之行的见闻和对国际时尚的一些新想法。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也没有抱怨分离的苦楚，有的只是对彼此工作的理解、支持，和那份深藏心底、却无比坚实的思念与牵挂。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现在还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瞿子龙肩上扛着对姜书记的承诺，对数百上千工人家庭的生计，对“龙腾”未来的责任。安纤雪也背负着和帮助瞿子龙打理庞大商业帝国的期望。他们的感情，在分离与忙碌中淬炼，变得更加理智、深沉，也更有力量。
“我这边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两天就动身回清江。” 安纤雪说，“清江公司那边，晓华和子晴姐扛下了所有，我得回去帮忙。而且，第一批供应给省府的夏装版式和面料小样，我得带回去让打版师尽快做出来。”
瞿子龙心马上紧张说道：“行，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我让房德给你多安排几个可靠的保镖，千万不要大意。”
“嗯，我知道，你放心。” 安纤雪温顺地应下，又叮嘱他，“你一个人在合城，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龙腾刚起步，事情是忙不完的，欲速则不达。”
“我晓得。” 瞿子龙心里暖融融的。
又说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瞿子龙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重生一次，他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拥有了让家人过上优渥生活的资本。可与此同时，他也被卷入了更庞大的事业、更复杂的局势、更沉重的责任之中。与家人聚少离多，对爱人陪伴缺失，这似乎成了某种代价。
“不行。” 瞿子龙忽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不能一直这样。”
事业要做大，责任要承担，但家庭和爱人，同样不能辜负。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就像救火队员，哪里起火扑向哪里。清江、合城、香江……战线拉得太长，而他只有一个。事必躬亲，最终只会透支自己，也冷落了最亲近的人。
“必须建立一套可靠的管理体系，培养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瞿子龙脑中飞速运转，“不能只靠徐晓华、瞿子晴、秦长青、陆为昇他们几个元老。要大胆启用新人，像李泽苍、张瑶这样有潜力的，要加大培养力度。甚至……可以引入外脑，高薪聘请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来负责具体运营。”
他想起后世那些大型集团，董事长往往只把握战略方向，具体经营交给职业cEo和管理团队。他或许可以借鉴。把清江的摩托车、服装、零售，合城的棉纺服装，甚至未来可能涉足的其他领域，都打造成相对独立又紧密协同的板块，每个板块配备成熟的管理团队。而他，只需要掌控战略决策和核心技术。
这样，他和小雪，还有二姐，才能从繁琐的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有更多时间思考战略，享受生活，陪伴家人。
想到就做。他再次拿起电话，先后拨通了清江的徐晓华、瞿子晴和秦长青。
“晓华，是我。近期留意一下，国内外有没有顶尖的服装品牌管理、零售连锁管理、以及高级财务管理方面的人才或团队，不介意的话可以是外籍，但一定要懂我国市场和国情。待遇不是问题，只要真有本事。”
“二姐，集团人力资源这块，你要尽快搭建一个猎头部。我们的摊子越铺越大，对高端管理人才的需求会急剧增加。不能总靠他们送上门，要主动去市场上找。”
“秦总，你那边也是。工程建设和未来可能的地产板块，也需要未雨绸缪。另外，帮我物色一下，有没有擅长企业战略规划和集团化管控的顾问或专家。”
他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传递出去。清江那边几人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超前的眼光和决断力早已习惯，纷纷表示会立刻着手。
其实，瞿子龙每天通过【天网】查看各厂情况，对清江那边的运转了如指掌，甚至比徐晓华他们自己更清楚某些细节。但他还是选择打电话沟通，这是一种姿态，也是对下属的尊重和放权。
放下电话，窗外已是繁星点点。冬夜的寒气透过玻璃渗入，但瞿子龙心中却一片火热。
合城东，一片老旧小区。清一色的红砖筒子楼历经风雨，墙皮斑驳。在其中一栋楼前狭窄的空地上，一场简陋的搬家正在进行。
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合力将一个厚重的老式木头衣柜从一楼的一间屋子里抬出来。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额头上沁出汗珠。
竟然是陈消和李泽苍。
旁边，四位老人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正力所能及地搬运着些锅碗瓢盆、被褥包袱等零碎物品。场面有些杂乱，但透着一股认真劲。
“消哥，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这柜子沉，让我来就行。” 李泽苍喘着气，对一旁的陈消说。
两人将柜子暂时放在楼前空地上，靠着墙喘口气。
陈消脸上还带着些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但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不碍事，苍子。其实都是皮外伤，早没事了。要不是大帽子叔叔那边非得让我住满观察期，我早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三十来平米、住了李家三代五口人的拥挤单间，感叹道：“不过苍子，你们这次搬过去，地方够大吗？东西看着不少。”
“够，够得很！” 李泽苍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带着几分感激和骄傲，“公司给我分了四个单间！连成一小排！这点……东西搬过去显得空落落的，还得添置点。”
“四个单间？！” 陈消瞪大了眼，满是羡慕，“苍子，你这是真熬出头了！你们公司……福利也太好了吧！”
“是我们老板好。” 李泽苍认真纠正，语气充满敬意，“瞿总他……真的仁义，本事也大。”
李泽苍掏出烟，递给陈消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雾袅袅升起，他指了指楼前空地上那个用石棉瓦和破木板胡乱搭起来的、低矮憋屈的小窝棚说：“消哥，我们搬走了，我屋子就空出来了。你们爷十几个，别挤在那窝棚里了，搬进来住吧。孩子们还小，睡久了伤身子骨。”
陈消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坚定地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行！这是你们家单位分的房子，我哪能没名没分地住进来？回头医院或者街道找过来，给你添麻烦！”
“不会的。” 李泽苍解释，“我辞职前跟后勤科的王叔打过招呼了。我爸是因工重伤，赔偿和后续治疗医院那边一直拖着没给明确说法，房子算是暂时扣着抵一部分。王叔人好，说在政策变动前，会帮我尽量保着这房子。你们先住着，没事的。”
陈消还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人情。
李泽苍叹了口气，从怀里内兜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团结”，塞到陈消手里：“消哥，你先拿着。老板预支了我一点工资，你先应应急，把孩子们这个年过好。”
厚厚一沓，足有一千块。陈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连声拒绝：“不行不行！苍子，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刚安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我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李泽苍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黄龙那伙人散了，你那份‘工作’没了。家里十几张嘴，就靠陈叔收破烂那点收入，还有你爷那点微薄的补助，能顶几天？孩子们正在长身体！” 他不由分说，硬是把钱塞进陈消手里，“拿着！别跟我见外！老板给了我很多，真的！”
陈消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李泽苍急切而真诚的脸，还是不信：“很多？苍子，你别宽慰我……”
李泽苍见他还是不信，左右看看，见旁边老人孩子都在忙，没人注意他们，便悄悄拉开自己旧棉袄的衣襟，露出内里口袋一角。
陈消下意识看去，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泽苍内袋里，赫然塞着厚厚一捆、用牛皮纸带捆扎得方正正的“砖头”！看那体积和厚度，绝对远超好几千！甚至可能有万元！
“这……这都是你老板……给你的？” 陈消声音发干，难以置信。
“嗯！” 李泽苍重重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感激，“我们老板真的很好，很厉害！你没看到，他一个人，用一个星期，就把一个有六七百人的大厂子整治得井井有条！说话算话，对下面人也和气，但该严的时候特别有威严！哎，消哥，你修车开车那么厉害，等有机会，我把你引荐给老板，他肯定喜欢！”
陈消握着那一千块钱，手有些抖。想起医院里瞿子龙对他说的那些话，心中暖流涌动，低声道：“不用引荐了……我的救命恩人，就是让我出院后去你们公司找他。”
“咦？谁呀？我们公司？” 李泽苍疑惑。
两人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脚步声和问询声：“您好，请问陈消家是住这里吗？”
声音清朗熟悉。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三个身影从胡同口走来。当先一人，穿着深色羽绒服，身材挺拔，面容年轻却带着一种沉稳气度，不是瞿子龙是谁？他身后跟着宛如铁塔般的康建军和神色精悍的郑志龙。
“老板？！”
“瞿总？！”
李泽苍和陈消同时惊呼出声，连忙掐灭烟头，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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