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连报告,A3区域清除完毕,未发现抵抗,正在建立观察哨。”
“布拉沃连已巩固c7滩头,工兵正在铺设临时通道。”
“侦察无人机群未在预定扫荡半径内发现大规模生命或异常能量信号。”
“前方基地(Fob)‘铁砧’初步工事完成,具备基本防御和起降能力。”
一条条清晰、有力的报告,通过加密数据链,源源不断地汇入“独立号”航母的指挥中心。
又实时显示在主屏幕的战术地图和各个分屏上。
代表着美军和联军部队的蓝色箭头,正从东京湾多个预设的登陆点,稳健地向内陆延伸,如同数把锋利的蓝色尖刀,刺入被灰白浓雾笼罩的东京都腹地。
一个个代表已控制区域或前进基地的蓝色标识被点亮。
虽然范围还不大,但星星点点,顽强地在代表未知和威胁的灰暗地图上扎下了根。
亨利中校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紧绷了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稳定推进的箭头,看着实时传输画面中,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在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的掩护下,谨慎但坚定地搜索着废墟。
建立火力点,心中那股因“灰狗”营覆灭和浓雾中可怕凝视而压下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很好…非常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沉稳,但语气中透出的那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稳步推进,巩固阵地。告诉小伙子们,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紧张。事实证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忙碌的官兵,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观察的李减迭和小林一佐身上,特意提高了声音,仿佛在宣告,也仿佛在说服自己。
“无论是什么怪物,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诡异,在我们绝对强悍的炮火和钢铁洪流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或者…化为灰烬!”
他刻意用了“退避三舍”这个词,将炮火覆盖未能找到确切毁灭证据的那一丝不安,轻描淡写地归为怪物的“畏惧”和“躲避”。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解释,属于强者的逻辑。
“李先生,小林一佐,” 亨利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更具亲和力。
但依旧带着得意、威严的笑容,“看来,初步的‘净化’是有效的。我们的部队已经站稳了脚跟。是时候,让我们踏上这片…被那些东西侵占的土地,近距离看看了。你们两位,是这方面的幸存者,我需要你们的专业眼光。随我一起,前往前线基地。”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
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自信,以及想要向这两位展示美军力量和“战果”的意味。
李减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林一佐则是一个立正,用略显生硬的英语回答:“明白,中校。愿尽绵薄之力。”
很快,一架Sh-60“海鹰”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独立号”的飞行甲板上。
亨利中校、李减迭、小林一佐,在几名精锐护卫的陪同下,登上了直升机。
旋翼刮起的狂风吹拂着众人的衣衫,直升机迅速爬升,离开庞大的航母,向着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东京湾海岸线飞去。
从空中俯瞰,景象更加直观。
蔚蓝的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如同钢铁岛屿,舰炮指向内陆,防空导弹直指苍穹,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海岸线上,原本被浓雾笼罩的区域,此刻被撕开了数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伤口”,露出了下方焦黑、破碎的大地。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品川区方向那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焦黑坑洞,周围还弥漫着未散的烟尘和水汽。
而在这些“伤口”的边缘和更远处,灰白色的浓雾依旧在缓慢地、不安地翻滚着。
但似乎…失去了之前那种仿佛拥有生命的、主动侵蚀的粘稠感,显得稀薄了不少,也不再试图立刻重新填满被炮火撕开的空隙。
直升机降落在刚刚建立的代号“铁砧”的前进基地。
这里原本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码头装卸区,如今被迅速改造成了临时军事据点。
沙袋垒起的工事环绕四周,架设着机枪和反坦克导弹;帐篷和预制板房如同雨后蘑菇般林立。
通信天线高高竖起;装甲车和轻型车辆有序停放。
全副武装、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士兵们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汗水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远处废墟飘来的、尚未散尽的焦糊与尘埃气息。
一种战地特有的、混杂着紧张、有序和一丝疲惫的气氛扑面而来。
但总的来说,基地运作井然有序,士气看起来也相当不错。
看到亨利中校等人从直升机上下来,附近的士兵纷纷立正敬礼,眼神中带着对高级军官的敬畏,也有一丝对后方专家到来的好奇。
亨利中校很满意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井然的秩序,这钢铁的堡垒,这重新插在东京土地上的星条旗,都让他感到安心,感到力量。
他正准备对迎接的基地指挥官说些什么,表彰他们的效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四周的李减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忙碌的士兵或坚固的工事上,而是投向了基地外围,投向了更远处那片依旧弥漫的、但明显稀薄了许多的灰白色雾气。
他的眉头,缓缓地、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亨利中校,” 李减迭一脸严肃,他指向远处的雾气,“您注意到了吗?雾气,正在消散。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淡化,在失去活性。”
亨利闻言,顺着李减迭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比起之前透过屏幕看到的、那种仿佛凝固胶体般的厚重粘稠,现在的雾气显得“稀薄”了很多,流动也似乎变得迟缓、懒散,不再有那种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他甚至能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看到更远处一些高层建筑的模糊轮廓。
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哦?雾气散了?” 亨利中校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这不是好事吗?李先生,雾气散了,能见度提高,更有利于我们的部队行动,更方便空中侦察和火力支援。那些藏头露尾的怪物,也就无所遁形了。看来,我们的‘热情款待’,不仅清理了垃圾,连带着把这些讨厌的‘瘴气’也驱散了不少。”
他的语气带着轻松,甚至有点调侃的意味,显然将这视为军事行动带来的积极副作用。
“是好事吗?” 李减迭收回目光,看向亨利,眼睛闪烁着不安。“中校,从各处沦陷区反馈的数据来看,这种雾气的生成和维持,与弥漫其中的‘病毒’活性,以及…可能存在的某种‘场’或‘核心’效应,密切相关。它是一种屏障,一种孕育环境,也可能是一种…感知或防御机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它的突然、非自然的淡化,可能意味着几种情况:一,维持它的能量源或‘核心’被我们的打击重创或摧毁,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二,它感知到了外界强力的、持续的威胁,正在主动改变形态,或者…收缩力量。三,有更高级的、能统御或影响这种雾气的存在,发出了某种指令,导致了这种变化。”
亨利中校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听出了李减迭话语中的潜台词:“李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雾气散去,不一定是好事?反而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麻烦?”
“我不能确定,” 李减迭摇了摇头,“但根据异常现象研究的基本原则,当一种稳定的、高能量的异常状态发生非预期的、迅速的改变时,通常意味着系统平衡被打破,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我们之前的饱和打击,无疑是极强的外部干扰。现在雾气的变化,就是系统对此做出的‘响应’。至于这响应是崩溃的前兆,还是…反击的序曲,目前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他看了一眼远处看似“无害”了许多的稀薄雾气,又补充道:“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种变化绝不正常。它消散得太‘快’,太‘均匀’,缺乏自然消散应有的过渡和紊乱。就像…潮水在退去,但不是因为引力,而是因为海底有什么东西,把水吸走了。”
亨利中校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方才的轻松和自信被李减迭这一番冷静的分析打散了不少。
他重新看向那片雾气,目光变得凝重。
是啊,如果这雾气真的和那些怪物、和这场灾难的根源密切相关,它怎么会因为一次轰炸就“乖乖”散去?
这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人不安。
“你的建议是?” 亨利沉声问道,语气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慎重。
“加强所有方向的侦察和监控力度,尤其是对雾气和周边能量环境的持续监测。前线部队保持最高戒备,不要被表面的‘顺利’迷惑。同时…”
李减迭沉吟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我建议,尽快对品川区弹坑核心,以及雾气消散最明显的几个区域,进行更深入、更精密的取样和分析,尤其是对土壤、空气残留物,以及…可能存在的任何非自然微观结构。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炮火到底摧毁了什么,又或者…让什么‘东西’,改变了状态。”
亨利中校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远处看似平静的雾气,又看了看身边李减迭严肃的脸,以及小林一佐眼中那深藏不露的忧虑,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命令侦察部队和科研小组提高警惕,并按照你的建议,立即部署深入调查。”
亨利中校并没有像那些影视剧那样,装逼不听建议。
作为一名成熟的指挥官,早就学会听取意见和防范风险。
他转身对旁边的副官下达了指令,但语气已经不复之前的绝对自信,而是多了一份谨慎。
李减迭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正在无声“消散”的雾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随着雾气的“退却”,一圈圈扩大,越来越浓。
这死寂的、过于“顺利”的登陆,这反常消散的雾气…这一切,真的只是胜利的前奏吗?
还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