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次申明:本书不是地球,是虚假的小说世界,里面涉及的元素都是虚构出来的东西,不是真实的,和现实一点关系都没有,请理性看待。
作者是想构建更加真实的世界,没有抹黑的意思,全是虚假的!!
……
末日爆发前三年
两天后,市应急办。
陈默坐在自己的办公隔间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却有些心神不宁。
裤子口袋里,那个薄薄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炭,时刻灼烧着他的感知。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处理文件,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空洞。
那叠钱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持续不断、细密如针扎般的不安。
他觉得自己像个赃物保管员,不,他就是。
他急需摆脱它,用某种方式“净化”它,或者至少,让它从“不义之财”变成某种“正常”的东西。
股市。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听人说过,也见过同事在上班间隙偷偷瞥几眼K线图。
把钱投进去,让它流动起来,赚了是本事,亏了……也算是消了这“业”?
至少,钱不再以那种原始的、令人心虚的现金形式趴在他抽屉里。
他需要这种形式上的转换,来换取内心片刻的平静。
他点开股票软件。
深绿和浅绿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那条代表大盘的曲线,像一条疲惫不堪的蠕虫,在3000点上下艰难地爬行、挣扎。
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个无形的天花板。
新闻栏里滚动着“经济稳中向好”、“长期投资价值凸显”的标题,与眼前这副半死不活的图景形成刺眼的对比。
陈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连“K线”、“均线”都一知半解。
他知道股市风险极大,是“七亏二平一赚”的修罗场。
但此刻,那种对未知领域的恐惧,竟然压不过手里攥着赃款的不安。
他咬了咬牙,移动鼠标,准备点开开户指引的链接。
“哟,小陈,研究起这个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陈默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他猛地回头,只见王主任不知何时已经从里间办公室出来,正背着手,踱步到他身后,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电脑屏幕上那一片绿油油的行情界面上。
陈默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有些发热,慌忙想关掉页面。
“别关嘛,看看又不犯法。”王主任笑眯眯地,伸手按住了陈默移动鼠标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坚定不容拒绝的态度。
他凑近了些,看着那蜿蜒的曲线,啧啧两声:“想玩股市?”
陈默僵硬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解释道:“就……看看,学习学习。听说……有机会。”
“机会?”
王主任嗤笑一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次力道稍微重了点:“听我一句劝,陈默,这东西,水太深,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碰的。你呀,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默心中一动,听出王主任话里有话。
他压下慌乱,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谦逊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主任,您见识广,懂得多。我这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您。我就是瞎琢磨,您要是方便……能不能指点指点?这里头……到底有什么门道?我也免得走弯路。”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带着年轻人对长辈、下属对领导那种特有的恭敬和求教。
王主任似乎很受用这种吹捧,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他左右看了看,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同事要么出外勤,要么还没回来。
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陈默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出推心置腹的模样:“陈默,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今天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传出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明白吗?”
陈默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甚至举起右手:“主任,您放心!我陈默绝不是多嘴的人。今天您跟我说什么,我烂在肚子里,要是透露半个字,我……”
“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
王主任摆摆手,打断他的赌咒发誓,但显然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看着那半死不活的指数,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你知道股市是什么吗?”他问。
陈默一愣,下意识答道:“投资市场?企业融资,老百姓分享经济发展成果的地方?”
这是他看新闻和教科书得来的标准答案。
王主任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那丝讥诮更明显了:“那是写在宣传册上的。我告诉你,股市,说白了,就是……鼓动散户给权贵送钱的市场。”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这话太过直白,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是不是经常听新闻里说,经济数据如何如何好,基本面如何如何扎实,可这股市,就像瘸了腿的王八,怎么爬也爬不起来?”王主任指着那条曲线。
陈默点头:“是,经常听到这种矛盾。都说……是市场不成熟,监管有漏洞,投资者不理性什么的。也有……也有一些说法,比较极端。”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说是什么……监管自己也可能……参与其中?抽血的就是……就是那些顶层的人,自己管自己,管不了,所以是死循环?不过这都是网上一些阴谋论,当不得真吧?”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陈默脸上,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深深笑意。
他看了陈默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陈默心湖:
“阴谋论?不,陈默。”
他轻轻摇头,“你刚才说的那句——‘监管也参与其中,抽血的就是顶层权力拥护者,管不了,死循环’……在真正了解这个游戏规则的人眼里,在那些投行、资本大佬、甚至一些……嗯,圈内人的圈子里,这不是阴谋论。”
他顿了顿,确保陈默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这是共识。是大家心照不宣,但公开场合绝对不敢捅破的……窗户纸后面的真相。”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王主任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了,反而比任何激动的指控都更有说服力。
“为什么管不了?”王主任自问自答,“因为你要管的,恰恰是设立这个市场最初要服务的人。这个市场,也就是b股从诞生第一天,定位就不是“投资市场”。它的真实定位是:给国企解困、给地方融资、给权贵资本变现。散户从来不是服务对象,是供血池。”
“真正在里面‘抽血’的是谁?是那些背景通天的大股东,是盘根错节的资本派系,是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白手套’,是能提前知道消息、精准进出如入无人之境的‘特殊资金’。这些人,这些势力,和监管要维护的‘稳定’、‘大局’, 本身就是一体两面,或者千丝万缕。
你让监管去动他们?那是自己砍自己的手脚,掀自己的桌子。所以你看,雷声永远大,雨点永远小;抓几个小鱼小虾祭旗,真正的鲸鲨,谁敢动?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
陈默听得口干舌燥。
王主任的话,像一把锈迹斑斑但异常锋利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要窥探的门。
“你说监管缺位?不,他们很忙,忙着审批,忙着给各种‘需要’开绿灯。审批权就是最大的利益场。在这个体系里待久了,要么同流,要么被边缘。想当包青天?那得看你的乌纱帽够不够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树。”
王主任冷笑,“所以,不是监管失灵,而是在这个设计好的游戏里,监管的‘正常功能’,本身就是为抽血服务的。他们也是链条上的一环,怎么自己监管自己?”
他手指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似乎是在缓解心中的烦闷:“死循环就是这么来的:需要钱→拼命发新股、再融资→权贵趁机减持套现→市场被抽干→下跌→影响融资了,就喊几句口号,出点不痛不痒的政策,甚至弄点资金拉一拉,稳一稳→等稳住了,继续发,继续减……周而复始。底层逻辑不改,这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散户的血肉都没用。除非……除非哪天玩崩了,彻底推倒重来。但谁有那个魄力?动那个手术,流的血可能比现在抽的还多。”
陈默沉默了良久,消化着这些颠覆性的信息。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问题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他本能的不解和一丝残留的、对“常理”的信念。
“可是……主任,”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真像您说的这样,那散户也不傻啊,迟早会看明白,会心寒,会彻底离开这个市场。等到散户都跑光了,没人接盘了,他们这套……这套抽血的把戏,还玩得转吗?光靠他们自己,左手倒右手?这股市……不就成死市了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陈默心底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希望听到王主任说“当然玩不转,所以最终还是会改”,仿佛那样就能证明这个系统还有基本的理性和纠错能力。
王主任看着陈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光芒,像是看穿了他最后那点天真的幻想。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王主任缓缓道,“没错,如果散户真跑光了,这游戏确实进行不下去。没人接盘,股票就是废纸,减持给谁看?融资融给谁?”
陈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但是,”王主任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气里透出更深的寒意:“你以为他们没想到这一天?他们早就想到了,而且,已经在为‘没有散户’或者‘散户无关紧要’的那一天做准备了。”
“第一步,就是用‘听话的机构’,取代‘不听话的散户’。”王主任掰着手指,“公募基金、私募、保险资金、社保、养老金……看到这几年为什么一直鼓励‘机构化’、‘长线资金入市’了吗?散户有腿,会跑;但这些机构资金,很多时候是‘任务’,是‘配置要求’,是‘政治任务’。指令下来,明知道是坑,有时候也得捏着鼻子跳。以后,散户的戏份会越来越小,主要就是这些机构资金,在台面上扮演‘投资者’,给真正的玩家接盘。”
陈默的背脊开始发凉。
“第二步,更绝。”王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可怕的秘密:“把你的钱,‘强制’投入这个市场。你人可以离开,但你的财富,别想跑。比如养老金,比如以后可能动的公积金,比如各种名义的‘民生保障资金’……这些钱盘子巨大,管理权在谁手里?怎么投,投哪里,是你能决定的吗?到时候,就成了用全民的财富、未来的保障,去填这个窟窿,去接那些永远减持不完的筹码。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不,是薪尽火传,不过传的是散户的血肉为薪。”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网住的不仅是当下的投机者,还有无数普通人未来的依靠。
“所以,你说散户跑光了他们怎么办?”
王主任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他们早就规划好了后备方案。市场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投资市场’,而是‘融资工具’、‘变现工具’、‘风险转嫁工具’。指数涨跌,只要不影响他们融资减持,跌到2000点、1000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工具还能从社会总体财富里抽出钱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游戏就能换个形式继续。”
“至于最终结局,”王主任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要么,就这么慢慢耗着,流动性越来越差,大部分股票变成无人问津的‘仙股’,只有少数还能吸血的公司活着,市场半死不活,像一潭逐渐发臭的死水。要么……就是某天彻底崩掉,融资功能完全丧失,倒逼出真正的、伤筋动骨的改革。但不到最后一步,刀不砍到自己脖子上,那些既得利益者,是绝不会松口的。这就是人性,也是这个结构的必然。”
王主任说完,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的股市曲线,依旧在3000点附近,做着无望的、微小的起伏。
陈默呆呆地看着那片绿色,之前那点想用股市“净化”赃款的念头,早已被碾得粉碎。
他感到一种更庞大、更无力、更冰冷的绝望,取代了最初收到红包时的不安。
那薄薄的信封还在口袋里,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因为它连接着的,似乎不仅仅是王主任和李总那点蝇营狗苟,而是背后这一整套冰冷、坚固、几乎令人窒息的巨大机器。
王主任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平日常见的、略带疏离的领导姿态,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他再次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所以,听我的,别碰。有那闲钱,干点别的。股市……”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才伸手,慢慢地、用力地,关掉了股票软件的页面。
屏幕上恢复成单调的文档编辑界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个信封。
然后,他把它拿出来,没有打开看,而是拉开抽屉最深处,把它塞了进去,用力关上。
抽屉合上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